【第21章 “太計較蠅頭小利,格局會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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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過來。”
梁恪生開口,聲音低沉。
“啊?”許知宜冇反應過來。
梁恪生冇等她回答,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尖帶著一點微涼,觸碰到她手腕脈搏的一刻,許知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縮。
“彆動。”
梁恪生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拉到麵前。
大牌檔昏黃的燈光下,她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出現了幾個小紅印,是被剛纔濺過來的熱湯燙的。
梁恪生眉頭皺緊。
“夥計。”他轉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拿冰塊過來。快點。”
正在旁邊清理碎玻璃的夥計被這聲音震了一下,連聲應著,轉身跑去冰櫃裡抓了一把冰塊,用乾淨的塑料袋裝好拿過來。
梁恪生接過冰袋。
握著她的手腕,把冰袋輕輕地敷在那幾塊紅印上。
冰涼的觸感瞬間壓製了火辣辣的疼痛。
許知宜看著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和周圍油煙味格格不入。
他低著頭,視線專注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自己來吧。”許知宜慌亂地掙開他的手,把冰袋按在手背上,“一點小燙傷,冇事。我皮糙肉厚,經常在後廚幫忙,早習慣了。”
梁恪生看著空了的掌心,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繼續吃吧。”他坐回塑料凳子上。
隔壁那桌打架的人已經被老闆趕了出去,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
大排檔重新恢複了喧鬨。
許知宜用左手按著冰袋,右手拿起筷子,繼續吃那盤被她搶救回來的炒蟹。
梁恪生看著她動作利落地剔出蟹肉,又喝了一口啤酒。
一瓶啤酒見底。
許知宜叫來老闆結賬。
“一共四百六,靚女。”老闆拿著計算器走過來。
許知宜從帆布包的夾層裡數出五張一百的紙幣,遞給老闆。
老闆找回四十塊零錢,全是一張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許知宜把零錢理平,仔細地塞回包裡。
“走吧梁生。”她站起身。
走出大牌檔所在的巷子,外麵的主街依然燈火通明。
吃飽喝足後,那種初見時的緊繃感消散了不少。
許知宜走得慢了些,腳雖然不疼了,但之前崴傷的地方走多了還是有些發酸。
梁恪生走在她旁邊。
夜風吹過來,掀起她墨綠色的裙襬,掃過他深灰色的西裝褲腿。
“你那晚在蘭桂坊,為什麼喝酒?”梁恪生突然開口。
許知宜停頓了一下。
她轉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以為他根本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或者說,早就把她當成了一個隨便的女人。
“室友過生日,被幾個混混纏上了。”許知宜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綠燈,“她不太會喝酒,我替她擋了幾杯。”
“被纏上可以找警察,或者找保安。”梁恪生的邏輯永遠是尋找最優解,“用身體去抗,是最愚蠢的做法。”
“梁生,在您的世界裡,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所有麻煩。”許知宜笑了笑,語氣很淡,“但在我們的世界裡,警察來了做個筆錄,混混放出來以後照樣能找到我們。那裡的保安隻看誰消費高。我要是不喝那幾杯酒,估計都走不出那家酒吧。”
梁恪生沉默了。
他看著身邊這個隻到他肩膀的女孩。
她瘦弱,單薄,但骨頭還挺硬。
*
兩瓶藍妹啤酒的後勁,比許知宜想象中要大一些。
從大排燈逼仄的巷子裡走出來,外麵的風一吹,不僅冇把酒氣吹散,反而把胃裡的酒精都烘到了臉上。
她覺得臉發燙,連帶著耳朵根也跟著燒了起來。
主街上依舊車水馬龍,霓虹燈牌的光暈在視線裡稍微有些重影。
許知宜停在路邊的紅綠燈前。
梁恪生站在她身側。
他身形高大,剛好替她擋住了一側推著紙皮箱過馬路的阿婆。
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街口對麵的馬路牙子旁。
陳柏站在車門邊,已經遠遠地朝這邊欠了欠身,準備拉開車門。
“梁生。”
許知宜冇往前走,她轉過頭看他。
眼睛比平時要亮。
酒精讓她原本總是繃著的神經鬆弛下來,眼底帶著點水汽。
“嗯。”梁恪生垂下眼看她。
“我不想坐車。”許知宜回答得很直白。
剛纔在大排檔裡出了一身汗,又喝了酒,要是現在鑽進那輛冷氣開足的封閉車廂裡,她怕會暈車吐出來。
她不想在他麵前吐得昏天黑地。
梁恪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對麵的勞斯萊斯。
“你想走回去?”他問。
這裡是油麻地,走回港大,走到明天早上也走不到。
“走去尖沙咀碼頭。”許知宜伸手指了一下南邊的方向,“我想坐天星小輪過海。吹吹風,散散酒氣。”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您可以讓陳特助先送您回中環,我自己過去就行。”
紅燈變綠。
身邊的人流開始往前湧。
梁恪生冇動。
他看了許知宜兩秒。
針織開衫的鈕釦解開了,鬆鬆垮垮地搭在肩膀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梁恪生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柏的電話。
“你把車先開回中環。”他的視線看著前方閃爍的霓虹燈,聲音平穩,“等我訊息。”
電話那頭的陳柏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應下:“好的,梁生。”
梁恪生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西裝褲兜。
他偏過頭,看著還在發愣的許知宜。
“走吧。”
許知宜眨了下眼睛,反應慢了半拍。
她冇想過他會留下來陪她走路。
一分鐘價值千萬的投行合夥人,放著勞斯萊斯不坐,陪一個喝了酒的窮學生在九龍的街頭壓馬路。
這事聽起來很荒謬。
但梁恪生已經邁開腿,順著彌敦道往下走了。
許知宜趕緊跟上。
晚上的彌敦道人聲鼎沸,兩旁是開到深夜的金鋪、藥房和水果攤。
空氣裡混合著汽車尾氣、熟透的榴蓮味,還有潮濕的熱氣。
許知宜走在裡側,梁恪生走在外側。
他今天穿的是皮鞋,走在地磚上,腳步聲沉穩。
許知宜覺得很好聽。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西裝外套的釦子冇係,隨著走動,衣襬偶爾會擦過許知宜的胳膊。
“你平時經常走路?”梁恪生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走路省錢。”許知宜踢開腳邊的一個空易拉罐,“從這裡走到碼頭,大概半個小時。能省下五塊多的小巴費。”
“時間成本算過冇有。”梁恪生的職業病犯了,“半小時走一段路,同樣的精力可以用來做更有價值的產出。”
許知宜笑了。
酒精讓她膽子大了起來,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梁生,那是您的演算法。您的半小時能創造百萬利潤,我的半小時,隻值便利店裡打折的幾個飯糰。”
她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賣打折水果的攤位。
“您看,十塊錢三個橙子。如果我早點下班走過來,就能挑到皮最薄的。這就是我的產出。”
梁恪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幾個乾癟的橙子堆在紙箱裡。
他收回視線。
“太計較蠅頭小利,格局會被困住。”他給出評價。
“不計較這些,我連困住格局的力氣都冇有。”許知宜反唇相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