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85章 守拓二公

【第85章 守拓二公】

------------------------------------------

車子從一條岔路拐進去，停在一棟米黃色外牆的洋樓前。

圍牆很高，牆頭上爬滿了炮仗花，一簇簇的橙紅色花朵開得正烈。

車剛停穩，鐵門就從裡麵打開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後，微笑著比了個“請”的手勢。

楊世勳跟著他穿過一條青石板鋪的甬道，甬道不寬，兩邊種著南天竹和龜背竹。

儘頭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門，推門進去，是個偏廳。

偏廳不大，佈置得像老派粵商的書房。

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嶺南畫派的牡丹圖，桌上一盞景德鎮的粉彩檯燈，光線暖黃，不刺眼。

“楊社長，一路辛苦。”

一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男人從桌邊站起來，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略微發福，頭髮梳得很整齊。

臉方方正正，眉毛濃，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穩。

對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顯得十分和氣。

“鄙人邵順安。”

他伸出手，微微欠身，態度恭敬，但不卑不亢。

楊世勳握住他的手，隻一眼，就把這個人和腦子裡的資料對上了。

邵順安，啟遠實業總裁。

東莞縣人，跟李國琛同鄉。

五十年代初在李國琛的米鋪裡當掌櫃，後來跟著李國琛一路從米行做到物流，再做到地產和航運。

啟遠係內部隻有兩個外姓人進入過核心決策圈，邵順安就是其中一個。

外界有人把李國琛最信任的兩個外姓高管並稱為李家的“守拓二公”。

“守”就是邵順安，意即守實家業，坐鎮啟遠本部，把整個財團的後方經營得滴水不漏；

“拓”是劉家輝，開疆拓土，專門負責對外收購、併購和資本運作。

和李國琛一樣，這兩位也都是出了名的低調。

報紙上很少見到他們的照片，更彆說接受采訪。

楊世勳腦子裡這些資料飛快過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熱度。

“邵總，久仰。今日冒昧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楊社長客氣，寒舍簡陋，招待不週，還請多多包涵。”

邵順安親自泡茶，動作沉穩，一絲不苟。

紫砂壺，白瓷杯，水是山泉水。洗茶、聞香、斟杯，每一步都做得從容不迫。

楊世勳接過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水仙茶，火候正好，回甘綿長。

“今晚楊社長來，本來想安排幾個家常菜。

但怕耽誤楊社長的時間，就隻備了茶水點心。”

邵順安說著，把一碟杏仁餅和一碟馬仔推到楊世勳麵前。

“楊社長放心，這棟樓是我一個老朋友的，他在印尼做橡膠生意，很少回港島。用人信得過，地方也清靜。”

楊世勳點了點頭。他環顧了一圈這間偏廳，目光在那扇緊閉的窗戶上停留了片刻。

邵順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說了一句：

“這裡冇有電話，也冇有收音機。客廳的電視昨天壞了，還冇拿去修。楊社長有什麼話，儘管說。”

楊世勳在心裡笑了笑。

做李國琛的左右手做了這麼多年的人，果然是個明白人。

“實不相瞞，”楊世勳放下茶杯，開門見山，“這次約見，本來是想跟李國琛先生當麵聊一聊的。”

邵順安微微一笑，不接話，隻是又給楊世勳斟了杯茶。

楊世勳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後來我跟李生通過中間人有過溝通。現在這個時局，李生親自出麵，確實有諸多不便。我完全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我是個直人，有什麼說什麼。

李家現在的位置，對我們很重要。

在港英政府的體係裡，能像李生這樣有分量又信得過的朋友，不多。

李先生家大業大，李公子又仕途正好，凡事謹慎些是應該的。”

邵順安聽他說完，慢慢點了點頭。

“楊社長真是通情達理之人。我替李生謝謝楊社長體諒。”

楊世勳看著眼前這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心裡不由得感歎。

十年前他剛調來港島的時候，新華社每天做的就是發發通訊稿，組織一些愛國僑領的聯誼活動。

有錢人見了他們繞道走，生怕沾上“左”字。

真要說起來，霍家那幫人是最早靠過來的。

但霍英東受打壓受得太狠，他的公開表態反而讓其他華資財團更加猶豫，畢竟誰都看到了靠過去以後要付出什麼代價。

像李家這種表麵上跟港英關係緊密、骨子裡卻願意跟北邊合作的人，才正是他們最需要的。

楊世勳原本最怕的是李家發跡時間太短，很多事情會是窺一斑卻難知全豹。

當初知道李國琛和李承歡要親自來見他，他高興之餘也有顧慮。

高興的是李家這種級彆的豪門如果直接站隊，對港島工商界的示範效應不可估量。

顧慮的是，李家這條線在港英藏得很深，而且李承歡年紀輕輕就坐到總督察，將來很可能上到憲委級。

這種人如果早早暴露，等於白白斷送了一條線，有些虧。

後來回內地述職，老領導的一番話更是點透了他。

“世勳，你目光短淺了。”

老領導語重心長地說：

“李家這種被港英政府信任的家族，族中有人身居警界，而且前途無量，又心向內地，這樣的人，這樣的家族，最好的用法是什麼？

是讓他們繼續潛伏下去。一邊在港英體製裡往高處走，一邊在暗處幫我們做事。

他能升得越高，我們的資訊就越準。

現在暴露，是殺雞取卵。”

楊世勳回港後，聽到中間人傳話說計劃有變，李國琛、李承歡和李承愉都不會出席會麵，隻派邵順安做代表，他不但冇有不快，反而鬆了一口氣。

今天看到邵順安站在這裡，他心裡最後一塊石頭才真正落了地。

邵順安，啟遠實業總裁，李國琛最信得過的老掌櫃。

這個人來見自己，層級對等，分量足夠，但又不至於把李家的命脈直接暴露出來。

安排得恰到好處。

“李生讓我轉告楊社長一句話。”

邵順安從中山裝的內袋裡取出一張對摺的信紙，冇有打開，隻是放在桌麵上，用手掌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