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28章 良叔和蘇明德

【第28章 良叔和蘇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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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悶熱，吊扇開到最大檔，圖紙四角用菸灰缸和咖啡杯壓著纔不至於被吹飛。

大佬坤的名字寫在正中間，往下分出四個箭頭，分彆連著三個紅棍和一個白紙扇。

往上又分出五個箭頭，連著五個退休的叔父輩名字。

其中排在最上麵、字體最大的那個，是章國良。

“六十三歲，外號良叔，六十年代做過九龍區坐館。”

梁仲文推了推眼鏡，把一份舊檔案的影印件遞給大家傳閱，“七六年主動退位，對外說的是身體不好。檔案上就這麼幾句，冇有更詳細的了。”

張啟榮拿過來掃了兩眼：“退位的時候才五十八，身體能有多不好？”

何強不愧是老江湖，知道的內幕比檔案多得多。

隻見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了指章國良的名字：

“這裡頭有故事。

當年良叔退位的時候，道上都在傳是他兒子在澳門欠了賭債，數目不小。

後來是大佬坤出麵擺平的。”

“擺平？”李承歡坐在椅子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明麵上是擺平。”

何強咧嘴笑了一下。

“實際上就是大佬坤做的局。

他先讓人在澳門設套，把良叔的兒子拉下水，等債滾到還不起的時候再出來當好人。

條件是良叔退位，把九龍區坐館的位子讓出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梁仲文皺著眉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這種事，良叔會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樣？”何強把菸灰彈進空可樂罐裡，“兒子在人家手上，欠條白紙黑字，鬨大了兒子手腳都要保不住。良叔是聰明人，他選了退。”

張啟榮聽到這裡，立馬咋咋呼呼：“撲他老母，這種仇都忍得了？”

李承歡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這聲音震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忍不了也得忍。”何強說，“大佬坤那時候風頭正勁，手下人多錢多，良叔退下來之後手裡冇兵冇地盤，翻不起浪。”

“但他從來冇有忘記過。”李承歡的聲音不急不緩。

三個人都看向他。

李承歡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是梁仲文上週從舊檔案室翻出來的。

檔案邊緣已經泛黃，左上角蓋著“登出”的藍色章，日期是一九七七年三月。

“這是良叔退位第二年，有人以匿名信的方式向警方舉報大佬坤在砵蘭街非法開設賭檔。

舉報信寫得很詳細，連賭檔的具體位置、營業時間、門口把風的人怎麼輪班都寫清楚了。”

他把信攤在桌上。

何強拿起來看了一遍，嘖了一聲：“這用詞一看就是道上的。”

“對。”李承歡點頭，“雖然冇有署名，但信裡用的是‘四九仔’、‘藍燈籠’這種切口。寫這封信的人，對大佬坤的地盤運作方式瞭如指掌。”

“良叔寫的？”張啟榮問。

“冇有證據。但從時間和措辭來看，極有可能。”

李承歡把信收好，“而且這封舉報信發出之後，警方確實掃了那個賭檔。雖然大佬坤本人冇事，但他損失了三個得力馬仔和一大筆保釋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這說明什麼？說明良叔從來冇有放棄過扳倒大佬坤。他隻是冇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或者冇有找到合適的盟友。”

梁仲文若有所思：“所以你覺得他會願意跟我們合作？”

“不是合作。”

李承歡糾正他。

“是我們幫他。我們是給他提供一個小小的情緒出口。

他忍了五年，現在告訴他，有人要動大佬坤，而且這次一定動得了。

他隻需要做一件很小的事。”

何強把菸頭摁滅：“什麼事？”

李承歡翻開黃德成的口供筆錄，找到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其中一行：

“黃德成說大佬坤的賬本從來不放在麻雀館。

賬本的事隻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大佬坤自己，另一個是大佬坤的師爺，叫陳百祥。”

“陳百祥？”張啟榮皺眉，“這個人是大佬坤的白紙扇，跟了他十五年，從大佬坤還冇當坐館的時候就跟著。要讓他反水，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所以我冇打算找他。”李承歡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紅色馬克筆，在“章國良”三個字下麵重重畫了一道線，“我找的是這個人。”

他把筆放下，轉過身來麵對著三個人。

“你們想想。

章國良做了十年坐館，大佬坤現在的所有地盤、倉庫、資金通道，有一大半是章國良當年打下來的。

大佬坤在哪裡藏東西、怎麼記賬、資金怎麼走，章國良就算不是全知道，也至少知道七八成。

更何況——”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最近五年裡，這老頭一直在暗中盯著大佬坤。

大佬坤的每一個破綻和漏洞、每一個可以下手的地方，他都比我們更清楚。”

何強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吊扇的氣流裡散開。

“你說得有道理。但良叔這個人我打過交道，脾氣又硬又倔，最恨的就是差人。

你要是去敲他的門，他連門都不會給你開。”

“所以我不用警察的身份去見他。”李承歡拿起桌上那份廟街商會會員名冊，翻到其中一頁，手指落在一個名字上。

蘇明德。

“這是誰？”張啟榮湊過來看。

“章國良的親外甥。”

梁仲文眼睛一亮：“他的鋪子居然開在石龍街？”

“對。而且蘇明德的鋪位是大佬坤名下的物業。”李承歡合上名冊，嘴角微微上揚，“一個舅舅被大佬坤逼下台的外甥，在大佬坤的物業裡開鋪子，每月多交兩成保護費。這件事你們品品。”

何強先笑出來：“這小子夠能忍的。”

李承歡說；

“他是不敢不忍。他要是亮出自己是良叔外甥的身份，大佬坤的人會怎麼對他？

他寧可被當成一個普通商戶來收保護費，也不願意讓大佬坤知道他是章國良的外甥。

這說明他怕大佬坤，同時也說明他知道大佬坤跟章國良之間的事。”

他收拾起桌上的檔案和圖紙，拉開抽屜放了進去：“明天晚上半島酒店有個商會慈善晚宴。蘇明德會去。”

張啟榮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讓人給他發了請帖。”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何強和張啟榮對視一眼，梁仲文推了推眼鏡，三個人都很默契的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