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20章 心思深沉的老大

【第20章 心思深沉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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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芊語看了看他，忽然湊過來，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三哥，我問你件事。”

“什麼？”

“你覺不覺得，你每次見到大哥，都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李承宥臉色一僵。

“哪有。”

“還說冇有？你剛纔一聽到大哥的聲音，馬上把腳從沙發扶手上放下來，週刊都收起來了。我看得一清二楚。”

李芊語學著他的樣子，把兩條腿從沙發上放下來，動作誇張得要命。

李承宥麪皮抽了抽，冇反駁。

“大哥又不會吃人，你乾嘛那麼怕他？”

李承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慢慢開口了。

“你記不記得我八年前想學人當爛仔？”

“八年前？我才十三歲，哪裡記得那麼多。”

“我十六歲。讀中五。”李承宥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時候我覺得社團很有型，覺得出門要被人叫一聲‘宥哥’纔夠威風。”

李芊語瞪大了眼睛，“你？混社團？”

“不是真的入了，藍燈籠都算不上，但是有段時間成天粘著一個叫‘喪狗’的四九仔。”

李承宥閉上眼睛，八年前的畫麵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喪狗是旺角砵蘭街看場的，手下有二三十個小弟，進進出出前呼後擁，好不威風。

我中五的時候覺得他很有型，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麵，覺得當大佬就是這樣。”

“有一晚，喪狗帶我去深水埗一間鐵皮倉庫，說讓我見識一下世麵。我興奮得不得了，以為是電影裡那種黑幫交易。”

他頓了頓。

“結果到了倉庫門口，我就看到有個人站在那裡等著我們。”

李芊語倒吸了一口涼氣，“是大哥？”

“是大哥。他一個人來的，冇帶任何夥計。”

李承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敬畏，是後怕，還是某種被碾碎又重組的少年幻想。

“喪狗見到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就像奴才見到主子那種。點頭哈腰，連眼神都不敢對上。”

“大哥跟他講，你們這陣子有幾單數要交，還有北角那單傷人案，需要兩個人自己上門自首。

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上表情都冇有，那喪狗一直說‘是是是，好好好’。

整個倉庫十幾個人，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李芊語嘴巴張得老大。

“後來我才知道。”

李承宥睜開眼睛，望著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細碎光線，“喪狗那些人隻是表麵風光，實際上在大哥這種督察麵前連放個屁都要夾著。”

“他們私下叫大哥不叫李sir，叫‘笑麵虎’。

因為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永遠笑臉迎人，但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所以說，”李承宥慢慢地說，“你是不知道大哥的可怕。畢竟我們是自家人，大哥當然不會怎麼樣。”

“你看爸那麼精一個人，生意上有什麼重大決策，每一次都是跟大哥商量，我們三個聽都不能聽一句。所以你懂了吧？”

李芊語呆萌得看著自己三哥，隻見李承宥拿起週刊重新翻開，但目光根本冇落在雜誌上。

“所以我還是老老實實上班，不要被他抓到任何痛腳。

這個就是我在大哥淫威下的智慧。”

李芊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

二樓書房裡，燈光還亮著。

書房不算大，也就三百呎左右，三麵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滿滿噹噹塞滿了各類書籍和檔案夾。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大班台，檯麵上放著一盞銅質檯燈，燈光聚在一疊報表和賬冊上。

李國琛坐進大班台後麵的皮椅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李承歡坐下，順手把書房的門帶上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整間書房與外麵隔絕開來，連客廳裡李芊語的笑聲都聽不見了。

李國琛冇有寒暄，冇有問在差館忙不忙、累不累，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阿歡，蘇明德的請柬已經送出去了。對麵還打電話確認過，說一定到。”

李承歡聽完，隻是點了點頭，好像這件事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李國琛看了他一眼，也冇問原因。

這就是兩父子之間的默契。

有些事，李國琛不需要問為什麼，因為過去九年的經驗告訴他，大兒子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坐在對麵的兒子。

三十歲，五官端正，眉眼之間像極了他母親，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跟母親完全不同。

李國琛想起當初給他起名“承歡”的時候，是取“承歡膝下”的意思，希望這個兒子一輩子俗世安樂，性情開朗，不要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在生意場上算計來算計去。

結果呢？

讀完大學，跟變了個人似的，心思深沉得很。

很多時候自己這個當老子的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李國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透過茶水的熱氣看著兒子，忽然有些恍惚。

是從哪一年開始的？應該是七二年吧？

那年李承歡剛港大畢業，二十一歲，說要去考警隊當見習督察。

當時李家雖然不算什麼大富大貴，也算是小有家資。

但李國琛也覺得兒子既然有自己想法，支援就是。

反正家裡生意也不大，深水埗幾間米行，外加觀塘一個小貨倉，還有好幾間鋪麵，一年賺個一百來萬，在港島也就是箇中上水平。

但就在那年，兒子跟他聊了一次。

聊的內容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爸，港島米行生意做不大。

現在超市越來越多，惠康、百佳這些連鎖越開越密，傳統米行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窄。

但是物流倉儲不同。

將來港島經濟起飛，進出口貿易一定會爆，倉庫和物流車隊纔是真正的搖錢樹。”

七二年，港島經濟確實在起飛。

但當時誰看得清這些？李國琛自己也隻當是兒子書讀多了，紙上談兵。

但架不住李承歡三番五次地“強烈建議”，最後還是決定試試看。

賣了觀塘那個小貨倉，加上多年積蓄，又找銀行貸了一筆錢，在葵湧買了一大片地皮，建了啟遠第一個現代化貨倉。

那是李家真正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