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1章 盯梢

【第1章 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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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七月，深水埗。

深夜，雨剛停，街麵上積水反射著霓虹燈紅紅綠綠的光。

一輛灰色豐田停在南昌街轉角處，熄了火，雨刮器上還掛著水珠。

車裡三個人，冇人說話。

何強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半截，濕熱的夜風灌進來，混著大排檔傳來的鑊氣和油煙味。

他把菸頭摁滅在車窗膠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三十米外那扇鐵皮倉庫的門。

“多久了？”

後座的人壓低聲音問。

“兩個鐘。”何強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四十，“進去兩個鐘了。”

“會不會又走後麵？”

“後麵阿鬼盯著，跑不了。”

何強說完，自己心裡也冇底。

南昌街這個倉庫他跟了五天，今晚是第一次見到目標人物現身。

砵蘭街那兩個四九仔，八點半進的門，到現在冇出來。

最麻煩的是，八點以後門口多了兩個人把風。

一個蹲在倉庫門口抽菸，一個在巷口來回晃。

看身形，腰後都彆了東西。

“強哥，”後座的人湊上來，“Fun sir說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何強冇好氣地說。

他當然知道。

李承歡，Fun sir，今年四月剛從毒品科調過來的高級督察，三十歲，比他小一輪。

剛到任第一天就把全組人叫到辦公室，說了句讓何強記到現在的話：

“我們既然抓人，也要拔根。”

當時何強心想，又是一個吹水的學院派。

結果三個月跟下來，他服了。

這個年輕人不急著抓人交差，每次行動前都要把所有目標的活動規律、作息時間、接應路線全部摸清，最後一天收網，一個不漏，連律師都保釋不了。

“等等——”何強突然直起身子。

倉庫的鐵門開了。

兩個四九仔一前一後走出來，手裡什麼都冇拿，但他們走路的樣子很奇怪。

腳步很快，肩膀繃著，典型的剛乾完一單大事、腎上腺素還冇退的狀態。

“出來了。”何強拿起對講機，“阿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阿鬼的聲音：“我在後巷，後麵冇動靜。強哥，要不要跟？”

何強冇立刻回答。

他看到倉庫門口那兩個把風的人也開始收東西，一個在鎖門，一個往巷口走，腳步很急。

這不對勁。

按照前幾天的規律，夜裡十二點才換班，現在還差二十分鐘。

“不對，”何強按下對講機，“他們今晚提前收工。”

“跟不跟？”

何強咬了咬牙。

跟？對方明顯有防備，兩個把風的身上大概率有傢夥，硬跟容易打草驚蛇。

不跟？好不容易等到目標露麵，放走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

“跟。”

他推開車門的一瞬間，對講機突然響了。

“不要跟。”

是李承歡的聲音，很輕，很穩。

何強愣住。

“全部人撤回來，立刻。”

何強握著車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收到，Fun sir。”

車門重新關上。

遠處，那兩個四九仔已經上了路邊一輛麪包車，尾燈亮起，消失在巷子儘頭。

何強把對講機摔在座位上，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他媽的。”

四十多分鐘後，何強回到灣仔警總，本來想一腳踹開三合會調查科A組B小隊辦公室的門，但冷靜了一秒鐘，果斷放棄了。

（注：這個時候還冇有O記，負責三合會的就是三合會調查科，。）

推開門後，發現李承歡坐在公共辦公區一張桌子上，旁邊攤著一張九龍地圖，幾份便條，一杯凍奶茶已經見了底。

“Fun sir，給我個理由。”

何強站在門口，聲音壓著火。

被下屬貼臉開大，作為前世官場老油子的李承歡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冇有回答，反而拿起桌上的一份資料看了起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辦公室裡安靜得很詭異。

“Sorry，sir！是我剛剛太著急了。” 何強明顯冷靜了不少。

他的道歉也引來不少值班警員的目光。

李承歡這才抬了抬眼皮，把桌上另外一份檔案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何強皺了皺眉，走過去接過來。

是一份警務處的內部通報，日期是今天。

他掃了兩行，臉色變了。

“新界北前兩天截了一批軍火，六支黑星，十二盒子彈，藏在運蔬菜的貨車裡。”

李承歡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司機是砵蘭街的人，就是你今晚盯的那兩個四九仔的同門。”

何強抬頭看他：“這跟我們今晚有什麼關係？”

“他們冇找到上線。”李承歡打斷他，“人抓了，貨繳了，但司機咬死說貨是自己撿來的。新界北查了兩天，鏈條斷了。”

他在白板上寫下“新界北”，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南昌街”。

“今晚你盯著的那兩個四九仔，八點半進倉庫，兩個鐘後空手出來，門口把風的人提前二十分鐘撤。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讓你撤？

他們那個急急忙忙的衰樣一看是收到了風聲，緊急轉移。”

何強愣了一下：“什麼風聲？”

“新界北兩天前截了他們的貨，這條供應線已經被警方盯上。

如果你是陳耀祖，你會怎麼做？”

何強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地罵了一聲：“換倉。”

“換倉。”李承歡點頭，“今晚不是交易，是搬家。貨已經轉移走了，你衝上去最多抓到兩個搬完家的嘍囉，律師明天一早就把人保走。”

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南昌街的位置畫了一個叉。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換倉的速度。”

李承歡轉過身來，看著何強。

“新界北的行動是兩天前，內部通報是今天早上才下發到各組的。

陳耀祖今晚就換了倉。這說明什麼？”

何強張了張嘴，然後閉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警隊內部有人通氣。”何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

李承歡點了點頭，坐回桌前。

“我讓你撤，不是因為怕你打草驚蛇。

是因為今晚南昌街那個倉庫已經是一步廢棋了，衝上去冇有任何收穫。

但如果你衝上去了，讓他們知道我們也在盯這條線，那個給他們通氣的人，就會縮回去。”

何強看著他，“所以你不讓我跟，不是因為怕我搞砸？”

“我是怕他們知道你也在盯，然後藏起來的是那個內鬼。”

李承歡端起凍奶茶喝了一口，“今晚放他們走，明天換一撥人跟。你的人不要再碰砵蘭街那兩個人，換一組生麵孔。”

何強慢慢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

“你知道警隊有內鬼，不先查內鬼，反而先利用內鬼來釣魚。”

“內鬼查起來太慢。”李承歡說，“先抄他背後的老闆，等他冇了後台，自己就浮出來了。”

何強把菸灰彈進空可樂罐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咧嘴笑了。

“你剛纔在車裡，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李承歡麵無表情，“那個電台，你就這麼確定是隻有我們在聽？”

何強愣了一下，然後心裡罵了一句。

這撲街仔領導，真是又謹慎又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