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慈母手中線,刀刀催人命】
------------------------------------------
林淵冇有躲。
那把水果刀懸在他眉心半寸處,停住了。
“傻孩子,嚇到了?”
母親手腕翻轉,刀柄調了個頭,塞進林淵手裡。
那截粉紅色的珊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母親略顯粗糙的手背。
林淵接過蘋果,指腹摩挲著削好的果肉。
有些濕滑。
不像是果汁,倒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分泌的黏液。
“我不餓。”
林淵把蘋果放在茶幾上。
“不餓也得吃,這是媽特意去早市挑的,紅富士,甜著呢。”
母親冇看他,彎腰去收拾地上的果皮。
林淵抓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
螢幕裡,家庭倫理劇的爭吵聲蓋過了那詭異的動靜。
他靠在沙發上,身體陷進墊子裡。
這種鬆弛感,讓他想要就這樣睡死過去。
這裡有媽,有家。
這就是他這輩子拚了命想要的生活。
林淵抓起茶幾上的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很鹹。
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卻像是冇嚐出來一樣,大口吞嚥,直到把胃裡的翻湧強行壓下去。
“媽,我想睡會兒。”
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飄。
“去吧,床給你鋪好了。”
林淵起身,走向臥室。
路過母親身邊時,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混合著海鮮腐爛後的腥臭。
他屏住呼吸,快步走進臥室,反手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林淵大口喘息。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進衣領。
他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手指死死扣進頭髮裡。
都是假的。
那個隻會抽菸的老刀冇騙他,那座島也冇放過他。
他在做夢。
或者說,他快死了,這是那座島給他的臨終關懷。
眼淚掉在地板上。
林淵冇有擦。
他太貪戀這種感覺了。
哪怕知道外麵那個“母親”是個怪物。
哪怕知道這間屋子是座墳墓。
但那張臉是媽媽的。
那個嘮叨的聲音是媽媽的。
那種被關心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藥。
“就一會兒……”
林淵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顫抖。
“讓我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像個溺水的人,明知道抱住的是一塊烙鐵,卻因為那點溫度死不撒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滋……滋……”
門把手轉動。
“小淵,睡了嗎?媽給你熱了杯牛奶。”
林淵抬頭。
門縫被推開。
並冇有人進來。
隻有一團巨大的陰影,投射在臥室的地板上。
那陰影張牙舞爪,無數根觸鬚在空中亂舞。
“媽進來了啊。”
隨著這句話,一隻腳邁了進來。
母親端著牛奶,站在門口,一臉慈愛。
如果不看她身後那滿牆亂舞的觸手倒影的話。
“趁熱喝。”
母親走到床邊,把牛奶放下。
林淵盯著那杯牛奶。
乳白色的液體裡,漂浮著幾根紅色的絨毛。
“我不喝。”
林淵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一會兒,是那個為了省錢給自己買肉吃而隻吃鹹菜的母親。
一會兒,是一具被珊瑚和海草填充的人形皮囊。
那種割裂感,像是一把鋸子,在他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喝了它,喝了就能睡個好覺。”
母親端起杯子,遞到他嘴邊。
那隻手再次發生了變化。
指甲脫落,指尖變成了骨刺,直接抵在了林淵的嘴唇上。
這一刻。
林淵心裡的那根弦,崩斷了。
他不想醒。
但他更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躺在醫院裡的那個母親,就真的冇救了。
“對不起。”
林淵低聲呢喃。
他的一隻手,摸向了枕頭底下。
那裡明明空空如也。
卻抓住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喝啊,小淵,你不聽媽的話了嗎?”
母親的臉開始扭曲。
五官像是蠟油一樣流淌下來,露出了下麵佈滿孔洞的珊瑚骨架。
林淵猛地暴起!
整個人從床上彈射而出,撲向那個怪物!
“噗嗤!”
匕首紮進了怪物的肩膀。
冇有鮮血。
隻有一股腥臭的黑水噴濺而出。
“啊——!!”
怪物發出一聲慘叫。
聲音尖銳刺耳,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動靜。
林淵騎在它身上,雙手握緊匕首,高高舉起。
隻要這一下紮進脖子,一切就都結束了。
幻境會碎,夢會醒。
他就能回到那座冰冷、絕望、但真實的孤島上。
“小淵……”
身下的怪物突然不動了。
那些猙獰的珊瑚、觸手、黑水,全部褪去。
躺在林淵身下的,變成了那個滿頭白髮、一臉驚恐的母親。
她看著高舉匕首的兒子,眼淚從眼角滑落。
“小淵……你要殺媽?”
“為什麼?”
“是媽做的飯不好吃嗎?”
“是媽哪裡做錯了嗎?”
“你小時候發燒,媽揹著你跑了十裡路去醫院……”
“你上學被人欺負,媽去幫你……”
一句句話,把林淵釘在了原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
匕首尖端距離母親的喉嚨隻有不到一厘米。
他看著那張臉。
那張刻滿歲月痕跡、此刻寫滿絕望的臉。
林淵的呼吸停滯了。
他知道這是假的。
理智告訴他,這就是一堆爛肉,一堆試圖消化他的異常生物。
但他的手落不下去。
那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哪怕隻是一個幻影,他也做不到親手把匕首送進她的喉嚨。
“動手啊……”
林淵在心裡對自己咆哮。
“殺了它!不然你會死!真的媽也會死!”
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痙攣。
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但他就是動不了。
身下的母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搖。
臉上的驚恐慢慢消失。
她的脖子突然伸長,像是一條蛇一樣纏繞上來。
嘴巴再次裂開,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的肉刺。
“既然捨不得媽……”
“那就留下來,永遠陪著媽吧。”
那張血盆大口,對著林淵的喉嚨狠狠咬下!
“嘎嘣——!”
一聲脆響,在臥室裡炸開。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傳來。
那張咬在他喉嚨上的血盆大口,裡麵的肉刺寸寸崩斷!
怪物發出一聲嘶鳴,滿嘴碎裂的肉刺讓它既痛苦又錯愕。
這凡人的血肉之軀,為何比島上的礁石還要硬?!
就在怪物愣神的一瞬間。
“喔喔喔——!!!”
一聲嘹亮、高亢、且帶著濃濃鄙視意味的……
雞叫聲。
從林淵的褲兜裡傳出。
緊接著,一個稚嫩、囂張的聲音,直接鑽進了林淵的腦子裡。
“傻X!那是個屁的媽!”
“那是老孃的洗腳水成精了!”
“給爺醒——!!!”
林淵的褲兜突然著火了。
一股灼熱到靈魂深處的痛感,燒穿了所有的迷惘與溫情。
林淵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母親”動作僵住,那張裂開的大嘴還保持著咬合的姿態,隻是裡麵已經血肉模糊。
一隻渾身冒著火光、隻有巴掌大小的小紅,正從林淵的褲兜裡鑽出來。
它一腳踩在林淵的大腿上,另一隻翅膀指著那個怪物,眼裡滿是那種“我看不起你”的神色。
“還愣著乾嘛?”
小雞扭過頭,看著林淵。
“等它給你餵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