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拉了把高腳椅坐下,把柺杖靠在吧檯邊上。
林芷禾小心翼翼地坐到他旁邊的位置,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周先生,林小姐,今晚由我來為兩位服務。”
主廚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今天的套餐是當季特選的Omakase,一共十二道,食材全部是今天淩晨從北海道空運過來的,請兩位放心享用。”
他說完,轉身從展示櫃裡取出一塊金槍魚大腹肉,放在檜木案板上,拿起一把刀刃修長的柳刃包丁,開始今天的料理。
Omakase,在日語裡的意思是“交給您了”。
客人不點菜,吃什麼全憑主廚根據當天最好的食材現場決定。
這種用餐方式的核心不是點菜,而是信任。
客人把自己的味蕾全權交給主廚,而主廚則以畢生的手藝和當天最極致的食材來迴應這份信任。
每一道菜都是即興的創作,冇有兩張完全相同的菜單。
當然,價格也是頂尖。
主廚的手法極快卻極穩。
第一道是先付,用的是北海道活毛蟹的蟹腿肉,配上當季的竹筍和山葵調製的醋凍,盛在一個冰裂紋的玻璃小碗裡。
蟹肉的清甜和醋凍的微酸在舌尖同時化開,像一記清爽的敲門聲,把味蕾從沉睡中叫醒。
第二道是刺身,主廚從展示櫃裡取出一塊還帶著銀白色表皮的魚肉,薄薄地切下兩片,刀口下去的時候幾乎看不到任何阻力,魚肉在刀鋒下平整地分開,斷麵光滑得像鏡麵。
“九州寒鰤,今早剛到的。”
他將兩片魚肉分彆放在兩個黑色的石盤上,旁邊配了一小撮現磨的山葵和一片紫蘇葉。
“請直接從魚肉開始吃,不要蘸醬油。”
周遠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眉毛微挑。
雖然他不怎麼喜歡吃生食,但也不得不說,這道菜的味道很不錯。
林芷禾學著周遠的樣子,用筷子夾起魚片,輕輕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種軟嫩幾乎不像是在吃魚肉,牙齒咬下去的觸感像咬進了一塊微涼的奶油裡,但奶油的甜膩被魚肉本身的鮮味完全取代,嚼了兩下之後,一股淡淡的清甜從舌尖蔓延開來,整個人都跟著清爽了一下。
“這個好好吃……”她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主廚微微一笑,手上已經開始了下一道菜的準備。
第三道是壽司。主廚在檜木案板上鋪開一張深綠色的海苔,手蘸醋水快速捏出一小團醋飯,放上一片剛剛炙烤過的比目魚鰭邊肉,手指輕輕一壓,一個壽司就成型了。
他把壽司放在兩人麵前的竹葉上。
“請直接用手拿,一口吃掉。”
林芷禾小心翼翼地拿起壽司,放進嘴裡。
魚肉被火微微烤過之後表麵帶著一層焦香,內裡卻還是半生的,油脂在口腔的溫度下迅速融化,混著醋飯的微酸和海苔的脆香,幾種味道在嘴裡同時炸開,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怕自己發出聲音。
“唔……好吃!”
周遠倒冇有什麼顧忌,直接就說了出來。
接下來的菜一道接一道。
有馬糞海膽軍艦卷,海膽的黃在燈光下泛著金橙色的光澤,甜到讓林芷禾懷疑自己以前吃的海膽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