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尤天晨
在她42歲時,18歲的兒子病了,是血液方麵的病,治療很棘手。醫生說,隻有一種方法可以挽救她兒子的性命,就是采用同胞新生兒臍血注入療法。也就是說。她必須再生一個孩子。“可是。就你的年齡和體質而言,能否順利懷孕,能否平安生產,誰也冇有把握。你們要考慮清楚再作決定。”
“算了,”丈夫說,“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她不同意。如果兒子的生命都不能保證,當媽的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我一定能生個孩子的,相信我。”她的內心並不自信,但她相信,冥冥之中那個掌管子嗣的神靈,會對她這個母親的不幸網開一麵的。
丈夫冇能說服她。
他們開始為懷孕而做各方麵的努力和準備。一邊為申請二胎指標到處奔波,一邊還要照顧生病的兒子。兒子的病情在緩緩地加重,使他們的計劃與任務越發顯得人命關天。焦慮、疲勞和壓抑,終於導致她內分泌失調。兩個月過去了。她還是冇有懷孕的跡象。為此,她求醫問藥,求神拜佛……差點兒冇急瘋。一天,當她終於從自備的測早孕試紙上發現異常時,她哭了,兒子有救了!
她以後就盼星星,盼月亮,巴不得腹中的孩子早一點兒出生。她每天都注意著自己身體的細微變化。到底是年齡不同了,隨著懷孕月份的增加,她越來越感到精力不足,頭髮開始脫落,牙齒日益鬆動,走路時腿腳也不靈便……她身體裡的鈣質正一點點流向那個鮮活的小生命。但是,身體越不適,她越開心,因為,那證明胎兒在漸漸長大,證明救活兒子指日可待。
然而,在她懷孕7個月時,兒子的病情進一步惡化了。聽到這個訊息,本就虛弱的她暈倒了。醒來時,她已躺在產房裡,陣陣腹痛告訴她,她正麵臨早產,而且伴隨其他複雜情況。她聽見醫生在門外說,大人和孩子,隻能保一個,你要誰?然後便是丈夫痛苦地反問,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兩個我都要……可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不,我隻要孩子!”她忍著劇痛,對著門外聲嘶力竭地喊道。醫生和丈夫聞聲立即來到她麵前。丈夫心疼地看著蒼白憔悴的妻子,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不能啊!這樣做我對不起你。”
“可是,不這樣做更對不起我們的孩子——是兩個孩子!”妻子說。
最後,醫生采納了她的意見——保全孩子。醫生對那位丈夫說,成全她吧。因為,我也是母親,我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
手術室裡,一種神聖的肅穆湧動著,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產婦終於帶著疲憊而滿足的微笑合上了眼睛。她蒼白的臉映著滿床血的汪洋,映著窗外五月那火紅的石榴花。淒美動人。醫生對著她的遺體深深地鞠了一躬。
又是一個石榴花開的五月天,一箇中年男人抱著粉嘟嘟的女兒,領著血氣方剛的兒子,去墓地看望孩子們的母親。“知道嗎,你們的媽媽,曾給你們兩次生命。”男人看著女兒清澈無邪的眼睛,又把目光移向兒子的臉。
兩個孩子像兩枝美麗的康乃馨,正藉助母親的生命成長、怒放。
男人覺得,這是自己獻給妻子的最好的節日禮物,這一天,是母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