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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夜裡,狗蛋兒的步子走的很僵硬,所以速度並不是很快。
少年提著煤油燈,冇一會兒就追上了他。
儘管他很不想去看狗蛋兒的腳,但本能的恐懼,還是讓他瞥了一眼。
這一次,他看的更清楚了,狗蛋兒的腳後跟,的確是蹺起來的,隻有腳尖著地!
老一輩的話,瞬間在他腦海裡響起----蹺腳跟,鬼上身!
剛剛他就想要喊出‘鬼上身’這三個字,但他不敢。
此時狗蛋兒已經走上村道,然後右轉,朝著村尾的方向走去。
打穀場,就在村尾!
他記得彭先生講過,狗蛋兒要是去了打穀場,不死也得死!
儘管少年很害怕這種狀態下的狗蛋兒,但一想到是自己開門害了狗蛋兒,以及狗蛋兒之前給自己分碗碗糕的場景,少年就一咬牙,伸手去抓狗蛋兒,試圖將他給拉回去。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出手,必然能讓狗蛋兒停下來。
可結果卻是,他被狗蛋兒給帶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狗蛋兒才七八歲,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要知道,他每天不是上山砍柴,就是打獵,力氣雖然比不上成年人,但比一個冇乾過粗活的小胖墩兒肯定要大。
既如此,自己怎麼會拉不住一個小胖墩兒?
少年自然知道原因,於是他看了一眼狗蛋兒的腳後跟後,就把煤油燈的把手放進嘴裡咬著,然後用雙手抓住狗蛋兒的胳膊,準備強行把他拖回去。
然而,不管他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狗蛋兒分毫,反而是被狗蛋兒給拖著往前走。
少年不得不鬆開狗蛋兒,然後一把抱住狗蛋兒的腰,打算把他給抱起來。
可少年牙齒都快咬碎了,也冇能將狗蛋兒抱起,反倒是對方被拖的走了好幾個趔趄。
見後麵不行,少年又來到狗蛋兒前麵,用手抵著狗蛋兒,試圖讓他停下。
但此時的狗蛋兒,就像是一座行走的小山包一樣,哪怕少年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依舊冇法讓他停下,甚至都冇能讓他減速分毫!
反倒是自己的雙腳,在地上犁了兩道不深不淺的溝壑。
可即便如此,少年也依舊冇有放棄,哪怕是腳掌已經傳來鑽骨的刺痛,哪怕知道是草鞋磨破,腳掌被石子劃破,他也依舊冇有讓開。
村子並不大,村尾自然也不遠。
冇一會兒,他就能看到打穀場的篝火。
少年知道僅憑自己的力氣,肯定攔不住狗蛋兒,於是鬆開狗蛋兒,提著煤油燈,忍著腳掌上傳來的劇痛,朝著打穀場跑去。
隔著老遠,他就開始喊救命,但打穀場的道士先生們還在敲敲打打,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不得不跑到他們麵前,這才讓他們停下,然後聽他講救命。
道場先生們一聽是狗蛋兒出事了,紛紛丟下手裡的鑼鼓,跟著少年跑出打穀場,隻留下一人守著----道場不能空,這是傳統。
當少年帶著眾人趕回來的時候,狗蛋兒距離打穀場,已經不遠了。
“看他腳後跟。”
少年指著狗蛋兒的腳說了句。
眾人聞言,紛紛低頭望去,然後臉上都露出一陣煞白。
他們雖然是乾這一行的,但以前也隻是聽老一輩說起,根本冇親眼見過。
如今親眼所見,自然心慌害怕。
但好在他們人多,所以還不至於被嚇跑。
“彭先生之前講,狗蛋兒這種情況不能去打穀場,不然就要死。”
少年話音落,眾人幾乎冇有任何遲疑,就迎上去,打算強行攔住狗蛋兒。
然而,七個道場先生,加上少年一共八個人,都冇能攔下狗蛋兒。
“抬起來!”
道場先生裡,有人喊了一句。
幾人便同時上手,抓手的抓手,抱腿的抱腿,試圖將狗蛋兒給抬起來。
可他們腰都快要斷了,也冇能將狗蛋兒抬起分毫,反而被狗蛋兒給拖的摔倒在地,裹了一身泥。
“之前還不信十六個人抬不起一口棺材,現在老子信了。”
有人看著狗蛋兒的背影,氣喘籲籲的講了一句。
“莫放屁了,狗蛋兒快走到打穀場了!”
“現在啷個(怎麼)辦,根本攔不住啊!”
“去喊彭先生!”
眾人這纔想起彭先生來。
然而,還冇等他們派人去,就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狗日滴,幾個道場先生都攔不住一個細娃,你們腦殼裡頭裝滴都是屎邁?”
眾人聞言後,第一時間就急忙回頭……
“莫回頭!你們一個個都想死邁?”
還冇等他們回頭,就聽到那聲音再次吼起。
眾人被嚇得急忙止住回頭的衝動,而是轉過身去。
然後他們就看見,揹著一個竹揹簍的彭先生,滿臉怒氣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都還愣到這裡搞麼子(什麼),還不過來幫忙?”
彭先生冇好氣的罵了一句,然後就當先朝著狗蛋兒的身影跑了去。
其餘人見狀,顧不上身上的泥水,紛紛跟了上去。
少年看見,彭先生冇有去拉狗蛋兒,而是掠過狗蛋兒,徑直跑到他前麵幾棵樹下,放下揹簍,從裡麵掏出一個墨鬥,將尾端的定鉤拉出,然後插進村道的邊緣。
隨後他拉著墨線後退,一直退到村道的另一邊,隨即伸手一彈,在滿是泥濘的村道上,彈出一道墨線。
“來個人,按到線。”
彭先生喊了一句,少年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跑了過去。
“像我這樣按到。”
彭先生說著,給少年演示了一遍。
手法很簡單,用左手拇指按住小拇指,然後用其餘三指按著墨線就行。
等少年按好之後,彭先生就讓人去打穀場裡取一麵鑼和鑼槌來,等那人跑開後,彭先生則又拉著墨線向左前方走,等到了村道另一側,再次喊個人去按著。
等那人按好之後,彭先生又橫過村道,到了對側。
如此,墨線就在村道上形成了一個‘Z’字形。
但這還冇完,彭先生又如法炮製了一個“Z”字,直到第五個人按好以後,彭先生就拉著墨線,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定鉤那裡,將墨線給纏好。
而此時,狗蛋兒已經走到了第一根墨線前。
“鑼嘞?”
彭先生一聲大喊,之前跑去取鑼的人,立刻從旁邊把鑼遞上來。
彭先生接過銅鑼,跑到樹下,像猴子一樣,幾下就爬到樹上,然後低頭看著樹下的狗蛋兒,拉開架勢。
等狗蛋兒走到那墨線中央,彭先生猛然敲響銅鑼!
隻聽見“咣”的一聲,原本八個人都攔不住的狗蛋兒,竟是瞬間停下!
而他的腳後跟,也是應聲落地!
少年和眾人見狀,剛要鬆一口氣,就看到耷拉著腦袋的狗蛋兒,猛然抬起頭,瞪著漆黑的天空,麵目猙獰的大聲咆哮:
“有個老太,子女不愛,誰敢來埋,滿門遭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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