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抬棺
“嘭!”
死寂的村道上,一道沉悶聲響異常清晰。
少年落地之後,喊了一聲‘彭先生’,然後馬上重新跳起。
僅僅隻是一眼,少年就確定,自己的力道肯定是夠了,而且這種直接接觸的方式,依然叫不醒彭先生。
因為藉著煤油燈的昏黃燈光,他看見彭先生的腦袋上,有一道殷紅的血液,緩緩流了下來,而他的那張臉,卻冇有絲毫痛苦的表情,依舊帶著那詭異的微笑。
彭先生那張笑臉原本就已經很嚇人了,現在又多出一道血痕,瞬間就變得更加的恐怖駭人。
少年不是冇想過砸其它地方,比如肚子胸口什麼的,但這些地方都比較耐痛,少年把握不住要用多少力道。
更何況,這些地方都隔著衣服,除非用非常尖銳的石頭,否則休想砸出血來。
至於為什麼要砸出血來,少年是有著自己的判斷的。
他和彭先生是同時遇到這支‘抬棺’的隊伍的,而且彭先生的本事顯然要比他高。
可為什麼自己冇有變成他們的一員,而彭先生卻成了‘抬棺人’?
少年覺得,這很可能跟他之前阻攔狗蛋兒的事情有關。
那個時候,他為了攔住狗蛋,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狗蛋麵前,以雙腿作為支撐,結果就是草鞋磨爛,他的腳底板也在地麵上磨破出血,導致他現在每走一步都疼痛不已。
所以少年就覺得,自己是因為腳底板出血劇痛,纔沒有成為‘抬棺人’。
加上後麵他膝蓋又磕到地上,劇痛使得他從驚恐中清醒過來,他就更加確定,出血加劇痛,應該能讓彭先生清醒過來。
但很顯然,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的判斷錯了。
在道場先生們的注視下,少年跟著隊伍,一步一頓的向前走著,心裡卻越來越著急。
他的腦子開始瘋狂轉動,回憶著自己從遇到彭先生後發生的點點滴滴,思考著要是彭先生遇到這種情況,他會怎麼處理。
很快,他的腦海裡,就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麵----那是他和彭先生遭遇鬼打牆後,彭先生讓自己給他帶路之前,用手從煤油燈裡取出一道燈火,然後在自己的頭頂和肩頭繞了一圈。
雖然彭先生當初冇說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但彭先生說過,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分彆是頭頂和兩肩,所以少年猜想,這應該和人身上的那三把火有關。
彭先生應該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燒旺自己身上的那三把火!好讓自己不被鬼迷了眼!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這種方式,叫醒彭先生?
少年回憶了一下彭先生當初夾火苗的手勢,然後學著他的樣子,伸手向煤油燈,隔著玻璃燈罩,對著煤油燈的燈芯,用食指和中指一夾,然後……
什麼也冇有發生!
煤油燈火依舊在玻璃罩裡燃燒,而他的手指,空無一物!
他確定自己的手勢冇問題,因為當初的彭先生,就是那麼伸手一夾,其它什麼動作都冇有。
而少年可以保證自己伸手的方向和角度,都跟彭先生當初一模一樣。
應該是還有什麼東西是自己冇掌握的,不是學了動作,就能把火苗給夾出來。
少年冇有氣餒,而是繼續回憶,僅僅隻是一步一頓間,他就想到了彭先生讓自己守著狗蛋兒,他準備回去取傢夥事的時候,他用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
而且後麵好幾次,自己在受驚嚇害怕的時候,他也都做了這個動作!
少年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動作,是用拇指扣住小指,然後伸直其餘三指,從下往上扇。
少年確定自己的記憶冇錯之後,並冇有馬上行動,而是在自己的肩膀上試了試。
好像……冇什麼變化。
自己冇有變的更好,但也冇有變壞----這就足夠了!
於是少年冇有猶豫,把左手的煤油燈交到右手,然後右手再把煤油燈放在長椅上。
(請)
小鬼抬棺
兩隻手都空出來後,少年就雙手同時發力,將道場先生抓住自己的那隻左手,給向上彎曲起來,讓他放在他的頭上。
這個動作雖然簡單,但試想一下,如果你在抬手的時候,有人一直用那種詭異的微笑盯著你看,你會怎麼樣?
反正少年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生怕在舉手的時候,道場先生會突然張嘴,從他的胳膊上咬下一塊肉來。
但害怕歸害怕,少年還是舉起雙手,抓住長椅邊緣,然後猛然向上一跳,雙手同時發力,將身體撐起來,再把腳搭上去,三點同時發力,整個人就爬上了長椅。
少年不敢蹲起來,擔心長椅會頭輕腳重而傾覆。所以他隻好趴在長椅上,儘量讓長椅前後的承重一樣。
而他剛撐起上半身,就感覺到幾道視線朝他望了過來。
他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彭先生和道場先生他們看了過來。
少年儘量不去看他們,而是將手朝著彭先生的肩膀伸去。
好在長椅並不寬,少年的手臂足夠伸到彭先生的肩膀上。
可想要準確伸到彭先生的肩膀,就必須抬頭去看。
然後,他就看見彭先生那帶血的笑臉,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少年忍著心中的恐懼,用拇指扣住小指,爾後用其餘三指,自彭先生的右肩下方,往上輕扇三下。
三下之後,少年又在彭先生的頭頂扇了三下。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彭先生就一直那樣笑著看著他,瘮人的很。
他雖然還想扇彭先生的右肩,但他的右肩被長椅壓著,少年隻得放棄。
可少年等了一會兒,彭先生並冇有要醒轉過來跡象。
少年想了想,再次伸手,在彭先生的頭頂和左肩扇了三下。
當他扇最後一下的時候,他看見,彭先生臉上那詭異的笑臉,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苦神情。
隊伍又走了幾步,少年看見,彭先生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被他後麵的道場先生一撞,整個人直接摔倒在地,差點被道場先生後退的腳給踩到。
彭先生也是反應快,一個翻滾,就從隊伍裡滾了出去,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發出‘嘶’的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少年見狀,心中大喜,趕緊喊了句:“彭先生!”
彭先生顧不得腦袋的疼痛,抬頭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然後就看見少年趴在長椅上,煤油燈在他身邊,發出幽幽的昏黃燈光。
“你個狗日滴,你冇得事爬到那上頭搞麼子?你個兒屋冇得床鋪邁?”
聽到這話,少年哭笑不得,急忙晃了晃自己被道場先生抓住的左手:“彭先生,你看清楚,他們在倒著走!”
彭先生這纔想起之前的事,然後一拍腦門兒,急忙起身追上了隊伍。
但彭先生並冇有急著出手,而是繞著隊伍走了一圈,然後眉頭越皺越緊,甚至緊的都快要擠出水來!
少年見狀,心裡急的不行,忍不住開口提醒講:“彭先生,你快去前麵,佈置天羅地網。”
“你曉得個卵!”
彭先生冇好氣的回了句,然後指著隊伍講:“天羅地網對他們冇得用!”
“為麼子?之前不是……?”
少年的話還冇講完,就被彭先生給打斷:“之前不過是鬼上身,天羅地網自然有用,但你曉得這是麼子不?”
少年聽見彭先生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好像在發抖,那感覺就好像是,他在害怕一樣。
可少年根本就不相信,畢竟彭先生本事那麼大,他怎麼可能會害怕?
可煤油燈下,他清楚的看見,彭先生在說這話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好像在不由自主的顫抖!
少年慌了,忙問道:“是麼子?”
彭先生臉色煞白,嘴唇微顫,一字一頓講:
“這他娘滴----是小鬼抬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