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遊戲 第45章 一位普通人的自述（上）

“我翻譯出來，我翻譯出來了。”南鬆跑過來坐在兩人身邊。

“這根本不是密碼。”

“這是拚音九鍵。”

南鬆舉著第一頁，舉起手機，上麵隻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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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放棄了我們

霍行舟抓起手機。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

“我出生就在這裡，小時候大人的故事裡說我們的祖先是廢棄世界的倖存者，長大後，老爸告訴我，我們是這個烏托邦的原住民。”

“後來，我才發現，我們隻是囚牢裡的謊言家。”

“而我也變成了講故事的那個人。”

很快，南鬆翻譯完下一張紙，是一篇以第一人稱寫下的，林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判彆，像是紀實文學，又像是日記的文字。

六月十二日：

這是註定難忘的一天，人們決定在距離大陸最遠的尼莫點，封海造島，建造一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封閉空間。

類似很早之前科學家們提出的生物圈二號構想，人們把那裡稱為桃源。

根據公佈的資料，桃源中的資源可以滿足五萬人生活十年。

那是一個與現實世界並行且獨立的世界。

城市大屏上的實時直播著那銀白色半球形的建築，未落下的朝陽和未升起的晚霞在它鐵質的骨架上交彙，像是未剪綵的綵帶。

像是小時候延時滿足的糖果，在人們心裡種下一份執念。

桃源采取抽簽製，絕對公平。

社會重新煥發活力，疲倦的人們在寡淡的生活中撿起了幾分希望。

在這個用人類血肉骨骼搭起的時代，生活像複雜精密的機器，尖銳的齒輪互相咬合形成的心照不宣的規則，冰冷而冷漠地壓過每一寸骨血，像榨汁那般直到最後剩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像放牛的鞭子，抽在每個像牲口，像螺絲釘一樣的芸芸眾生。

其實也冇什麼，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畢竟我就是被父親拿放牛的鞭子抽著長大的。

我生在一座被連綿的山脈包圍的山村中，山腳是我們唯一的學校。

裡麵隻有一個很年輕的老師，每當有人考試不及格中午就會被老師拽著衣領從山腳拽到半山腰的家裡，每當這個時候我們就會鬨鬧著跑出那間灰撲撲的教室，跟在老師周圍，像耀武揚威的侍衛，甚至會有人為幫老師減輕負擔，主動承擔看守的角色。

用力反壓迫著那個人的手臂，不管他的疼痛的喊叫，大跨步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林北，你說這次四眼他爹會不會揍他啊？”

“絕對揍啊，這次有樂子了。”

很快大家下好賭注，隨後裡三層外三層更加稱職地壓著四眼，生怕他逃跑，這是我們今天最大的樂子。

終於這場youxing到達終點，四眼被我們押進大門。

我被人群擠進大門，因為抬腿不及時，腳趾不小心撞在門檻上，低頭看去時指甲已經被撞劈了。

低矮屋子，昏暗中帶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四眼父親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滿是破洞快要和泥漿一個顏色的黑褲子，坐在屋裡唯一的傢俱上，一把瘸腿的太師椅，佝僂著身子，像是為了把太師椅填滿那般，黝黑的皮膚與昏暗的屋子融為一體，像是放在凳子上的乾枯的樹根。

褲子捲到膝蓋，露出因為常年泡在水裡而被泡得發白的小腿和腳，上麵還有冇有乾透的淤泥。

記憶裡這裡大人膝蓋以下就冇有白過。

老師在一旁添油加醋說著四眼的惡劣行徑，一會扯出書中自有黃金屋，一會又說到曆史人物讀書的故事，最後像寫作文一樣昇華到害群之馬，攪屎棍之類的定語。

四眼木訥地跪在地板上，聽著對自己的批判，昂著頭盯著吊在房梁上那個有我手腕粗細的麻繩，底部打了一個能調整大小的活釦。

“你覺不覺得老師的樣子很娘？”

夥伴的聲音立刻讓我們大笑出來，老師被打斷顯得惱怒，惡狠狠地看我們一眼，隨後回頭匆忙收尾。

“你兒子啊，乾脆以後彆來了，我教不了他，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們屏住呼吸，賭注到接盤的時候了。

很快人群傳來歡呼聲，四眼木訥地走出院子，抓起靠在牆上放牛用的鞭子。

好戲開場了。

“吳文墨，你是一個特彆有天分的孩子，不學習一輩子就要待在大山裡了，你想這樣嗎？”老師繼續著他趾高氣揚地說教。

我不明白，待在大山裡不好嗎？

風穿過荒蕪的田地，帶上草木苦澀的氣味，原本筆直的雜草此刻全都恭敬地像朝拜那般，對我彎下腰，那一刻我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好像靈魂真的隨著風多了幾分變化出來。

風起的時候，我變成了統治它們的君主，生生不息。

風停的時候，它們便成了老牛的食物，老牛安靜地咀嚼著，時不時地發出幾聲低沉的長鳴，似是在感歎生活。

我覺得這樣就可以是一輩子。

至於老師口中引以為傲的談資，那些漢堡，城市，火車對我來說，和父親挑著稻穀走三個小時山路去鎮上，然後給我帶回來的書差不多，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或許還冇有稻田裡的魚實在呢。

他不也是在他所謂的城市裡混不下去了，纔回到他口中這個落後的小山村當起了教書先生的嗎？

他回來的那一天，穿著不合身卻熨的棱角分明的西裝，藍色的領帶像是熠熠生輝的旗幟，發亮的皮鞋踏在濕潤的地麵上沾上了褐色的泥，泥水飛濺到他的褲腳上。

與這片灰撲撲的土地格格不入，與赤腳走山路的鄉親格格不入。

風再一次穿過田地，野草像綠色的浪花那般朝著遠處翻湧著，露出裡麵閒適的老牛，此刻他正優哉遊哉的反芻著冇有嚼爛的草根，對著我發出幾聲呼喚。知識這東西，還冇有老牛嘴裡的草來得實在。

一聲沉悶聲響傳來，人群安靜下來，四眼捂著自己臉，跪在地上顫抖著身體。

滿是繭子的手，像是帶著倒鉤的蕁麻，是能刮下一層肉來的。

“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