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歸途》
淩晨三點的暴雨像天被捅穿了窟窿。潘忠國把方向盤握得死緊,雨刷器瘋了似的左右擺動,前方視野依然模糊成一片水光。電台裡主持人用疲憊的聲音提醒:“颱風‘海鷗’已登陸,請市民儘量避免外出……”
“見鬼。”他嘀咕一聲,踩下刹車。老舊的出租車在積水中艱難滑行幾米,最終徹底熄火在一處低窪路段。
雨水很快漫過底盤。潘忠國嘗試點火三次未果後,終於放棄,抹了把臉。手機螢幕亮起又暗——無信號。窗外是徹底的黑,隻有偶爾的閃電劈開雨幕,映出街道兩側緊閉的店鋪和狂舞的樹木。
他翻出儲物格裡的半包煙,點燃最後一支。煙霧在密閉車廂裡盤旋,與車窗外肆虐的雨形成兩個世界。五十歲的男人,開了二十年出租,妻子十年前病逝,兒子在外地成家,生活就像這輛老車,勉強運行,隨時可能拋錨。
一道閃電照亮前方。潘忠國眯起眼——路邊似乎有人影在招手。
這種天氣?他猶豫了幾秒,但出租車司機的本能還是讓他搖下車窗。雨水瞬間灌進來,冰冷刺骨。
“師傅!能幫幫忙嗎?”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在暴雨中幾乎被吞冇。
潘忠國大聲迴應:“車壞了!走不了!”
那身影卻跌跌撞撞跑近。閃電再次亮起時,他看清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渾身濕透,長髮緊貼臉頰,懷裡似乎抱著什麼。
“我朋友受傷了!”女孩拍打車窗,聲音帶著哭腔,“就在那邊巷口!”
潘忠國歎口氣,抓起座位下的舊雨傘,推門下車。風雨瞬間將他吞冇,傘骨立刻翻折上去。他索性扔掉傘,跟著女孩衝進雨幕。
巷口牆根下蜷縮著兩個人。一個是和林家豔相仿年紀的女孩,臉色蒼白,額頭有血跡;另一個稍年長些,正用自己的外套按住傷者的額頭。
“她叫舒晴晗,被掉下來的招牌砸到了!”帶路的女孩喘著氣,“我叫陳欣慧,這是李香羽,我們都是附近便利店的夜班員工,下班路上遇到這事......”
潘忠國蹲下身檢查傷口。“得去醫院。我車壞了,手機也冇信號。”他環顧四周,街道空曠得令人心慌,“最近的社區中心在兩條街外,可能有值班的醫生。”
“我知道路!”陳欣慧立刻說,“但舒晴晗走不了......”
“我揹她。”潘忠國毫不猶豫地轉身蹲下。三個女孩協力將舒晴晗扶上他微駝的背。
雨水混合著血水順著脖頸往下流。潘忠國咬緊牙關起身,感到膝蓋一陣刺痛——老毛病了,但此刻顧不得這些。李香羽和陳欣慧一左一右攙扶著,四人艱難地朝社區中心方向挪動。
“謝謝您,師傅。”背上的舒晴晗虛弱地說。
“少說話,省力氣。”潘忠國簡短迴應,調整了下姿勢。
這段平時十分鐘的路,他們走了近半小時。途中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店員張玲玲看見他們,立刻拿著幾件雨衣和毛巾衝出來。
“天啊!快進來避避!”
“來不及了,她需要急救。”潘忠國搖頭,“你們店裡有急救箱嗎?”
張玲玲點頭,飛快跑回店裡,又抱著一隻塑料箱衝出。“我跟你們一起去!”
隊伍變成了五人。
社區中心的門緊閉著,但一樓有燈光。潘忠國用力拍打玻璃門,許久,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打開門——是社區保安陳樂林。
“這大半夜的......快進來!”
他們湧進大堂。陳樂林看清狀況,立刻用對講機呼叫:“徐醫生!徐醫生請到前台,有傷員!”
幾分鐘後,穿著白大褂的徐思雨小跑而來。她看起來三十出頭,動作利落地檢查傷口。“需要清創縫合,但社區醫療室條件有限......”她皺眉,“救護車現在出不來,道路多處積水,剛剛接到通知,西區主乾道已經癱瘓了。”
“那怎麼辦?”李香羽焦急地問。
徐思雨沉思片刻:“先做緊急處理,然後......”她看向潘忠國,“師傅,您開車來的?車還能動嗎?”
“拋錨在半路了。”
氣氛沉重起來。
“我知道有人可能有辦法。”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