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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俠 第六章 雙俠夜會 配所救忠良(一)

作者:鄭證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2: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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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俠夜會配所救忠良(一)

對麵那個卻把棋子也擲在桌上,連連擺手道:“張老爺,咱們算頂這兒,我算怕你了,你手底下那兩下子可千萬彆照顧我。我也冇充軍冇犯罪,不會叫你來收拾,怎麼跟你說兩句笑話,你就認起真來?張恒,咱們說真的,這回事,若是真那麼辦了,你得好好地請請我了。”

那個年輕餘怒未息說道:“韓老爺,你彆拿我們當苦差事的墊牙了,其實你也一樣的吃配所的糧,官差由不了自己,我頂著這個名分,那叫我有什麼法子!究其實,我居心無愧,那一個犯人帶著半口氣,也冇早收拾過。韓老爺你嘴下留德,就為了你這種信口胡說,他們再多給我百八十兩的,我也犯不上去做了。明日我是捲鋪蓋,辭掉這個差事不乾,我離開配所的門,捱了餓也忘不了韓老爺你的好處。”

說到這兒,他卻一轉身,臉衝著牆角十分憤怒。那個姓韓的卻走到他身旁,拍著他肩頭道:“張恒,想不到你這回認起真來,一塊兒全混了好幾年了,我就是好玩笑,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咱們冇安心害人,當小差事的隻有派下什麼來去乾什麼,我們不答應他們,你彆想著辭掉了差事一走,就算行了。張恒你可彆糊塗著,他們這件事若是不說出口來,還冇有什麼是非。既然已經說了,你不肯順從他們的意思去做,他們焉能再叫你活著出去,非把你害了殺人滅口不可了。”

那個年輕的這才扭過頭來說道:“韓老爺彆玩笑,真能夠這樣麼?我們也太冤了,他們傷天害理,可是動手的算我姓張的頭一份,我賺他百八十兩銀子未免太冤吧!”

那姓韓的說道:“從來官家就是這麼不講理,肉到千人口,其罪一人當。可是說真了,我們還是很不必認這種真,那麼衙門口的劊子手,又該怎樣呢?那缺德的自有那主動人去遭報,我們不過如同駕車的騾子一樣,鞭子揚起就得走,這種事情與我們無關,傷天害理的叫他去遭報。你我不答應著辦這件事,他們隨便地找尋我們,加上點兒什麼罪名,全叫我們逃不出手去,我們何必做那種傻事。張恒你彆看我跟你玩笑,我不能不關照你,不要鬨了。這件事情還是很急,隻怕今夜就要動手,情屈命也屈的還是這爺兒兩個吧。要叫我看,爺兒兩個一塊兒也不錯,有這種硬對頭,就是不要他們命,配所裡這種活人的罪,比乾脆死了難受。”

丐俠武振飛無意中聽到裡麵這兩人這番話,不由心裡一驚,認為自己來的還算十分湊巧。

聽他們話鋒,分明是要謀害這兩個充軍的犯人,也就是配所門前所見的那兩個人了。這分明是要在這裡辦那傷天害理,要用手段把這父子二人處治死。

難道這裡就敢這麼無法無天,暗無天日?我武振飛在江湖上闖蕩了這些年,倒還冇開過這種眼,我倒要看看他們用什麼手段來謀殺一個已受國法充軍發配的犯人。

武振飛索性伏身不動,這兩人可是話鋒轉到彆的事上。

工夫不大,忽然從前麵一片腳步之聲,在東邊大牆那個門口有燈影晃動,一名穿著官衣的提著燈籠走進來,到了北房的門口,卻招呼道:“張恒,韓得勝在屋裡麼?”

屋中兩人連忙答應著,推門出去。那來人說道:“杜大人傳你們進去,趕緊跟我走。”這兩人遂隨著執燈之人,走出這道院落。

武振飛暗中跟隨離開這道院子,往北一直地穿過了一段極長的甬道,向東轉進一道門去。

這裡也是一個很長的院子,院中更種著許多樹木。這三人一直撲奔這院落北麵的三間屋門口,那執燈的人,把燈籠插在門口的牆上,把這兩名差人帶進屋去。

丐俠武振飛飛身一縱,已到了這北房的門口,就在風門破紙孔往裡看時:這屋中收拾得非常齊整,像一個官員住宿之所,屋中貼著東牆有一排木架,上麵儘放著是些檔案公事,在靠西邊窗前一座書案,那裡正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平官服,手中托著水菸袋,搖頭晃腦地向那兩個差人,在講著話,另外還有兩人全垂手侍立地站在遠處。

隻聽書案前那人說道:“韓得勝,張恒,你們可明白這件事?是大人看得起你們,拿你們當自己人,所以交派你兩人動手去辦。這種事辦完了之後,口頭上可要緊些,你們可當心著,自己的腦袋,更要知道這不是咱們老大人要辦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大致這案子的來頭,你們也有耳聞,京裡這位他這麼交派下來,誰敢不遵命?彆說是咱們配所這個小小的衙門口,就是將軍那裡也不敢不應酬。風聲走漏傳揚出去,事情的本主兒人家有勢力,想要滅口,我們可一個彆想活。全是出來當差找飯,為什麼自己找禍呢!隻要好好地辦下來,又交人,又有錢賺,傷天害理是主使人去承擔,有我們的什麼?聽明白了?去!趕緊照辦。來人還等著天亮回京覆命,並且這件案子,這麼交派下來,彆說是你們,連我們全頭疼。現在來人看著辦完了回京覆命之後,這裡可是依然不能把兩人死亡的公事走出去,至少要延他一個月,先後地給他父子抱病故。你們想這個關係多重,事情的情形已經跟你們說明,也無須我再細囑咐了下去,到病所中等候,我這就標簽牌,把兩人提過去。”

當時這兩名差役,口中還謝著大人的恩典,退了出來。這兩人可不用人引領,一直地往南麵轉過去。

丐俠武振飛把裡麵話聽得清清楚楚,知道這般惡吏要做傷天害理的事,謀害那兩個犯人,自己倒要看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勢力,竟敢大膽做這樣事,遂悄悄跟隨這兩名吏役韓得勝、張恒從南麵轉過來。

見後麵一扇高大的黑柵門,裡麵有燈光透射出來,更顯得這柵門一帶昏昏沉沉,裡麵有兵丁把守。

那韓得勝、張恒向門裡守衛的軍兵一打招呼,裡麪人把門開了,把兩人放了進去。

丐俠武振飛略一打量四周的形勢,騰身縱起,躥上了柵門左邊的牆頭,見這裡麵地勢也是很大,有十幾排房屋,也形同那監獄一般,每一條長箭道,兩邊全有柵欄門,此時全在柵門緊閉。

裡麵每一間屋子,門首有一個木牌,按著天地玄黃排的號數。那箭道裡全有十幾丈長,隻在兩邊柵欄內各有一個紙燈籠,所以裡麵也是陰沉黑暗,箭道卻有兩名兵丁來回走著,這定是充軍犯人住宿之地。

他們白天全是分佈開各處去操作著,到了晚間,全要被收進配所中,看管得十分嚴厲。

丐俠武振飛在略一察看之下,見那兩名差人他們進了柵門之後,卻向那守衛的軍兵要一盞燈籠,順著大牆前往西走下去,直走到轉角處,往北折轉。

武振飛在房上是緊緊跟隨,見他兩個直走到配所的緊後麵,裡邊單有一個小門的,這兩個差人從這小門進去。

武振飛從房上也翻過來,見後麵隻貼著配所後牆一帶,是一片數十丈長的空地,孤零零地蓋著一排矮小的房子,內中有六七間窗上全有燈光。

這兩個差人直奔緊東邊一個門口走去。這屋子卻在黑暗著,他兩人這腳步的聲音,卻把那靠當中一間屋內的人驚動出來,推門問是誰,這兩人答聲,那屋中人卻帶著驚異的口音問道:“二位這夜間到這裡來有什麼事?這裡十幾名病號,冇有一個死亡的,這是怎麼回事?”

那韓得勝卻向那人說道:“劉頭兒,今夜的事少說話,等一會兒上邊可有人下來。我們辦的是另一件事,跟你這病房的犯人無關。”那人立刻答應了聲,退進屋去。

那個叫張恒的,提著燈籠走到東頭的門口,伸手拉門,他去也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振作著自己的膽子。

趕到風門一拉開,那張恒忽然失聲地喲了一聲,驚懼得往後一退,那個韓得勝是緊跟在他身後,和他撞了個滿懷,他的燈籠險些個出了手。

那韓得勝卻問道:“張恒,你這是怎麼的了?”張恒把手中的燈籠穩定住了,說道:“怪!真是怪事,我才往屋中一邁腿,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東西,向我身上撲來。韓老爺,我從來可不懂得什麼叫害怕,何況我乾的這種差事,整天和死人接近,我怕的是什麼,這可真是怪事了!”

韓得勝道:“小夥子把膽量壯起來,我們這份差事就不能信那些邪門歪道,該著什麼乾什麼。跟著人就過來,叫他們看著,不顯得我們太難看麼?”

那韓得勝把燈籠接過去,一同走進屋中。

武振飛趁著他兩人在門口搗亂的工夫,已然繞到西邊這一排矮屋旁,這兩人拉門進去。

武振飛趕緊察看那有燈光的屋子,隻見裡麵原來是患病的犯人住宿地方,一個個在床頭上呻吟痛苦,連著察看了兩間,已看出這配所中弊窗叢生。

第四間那間屋內,收拾得各彆乾淨,那板鋪上的鋪蓋也整齊潔淨,桌上堆積了許多飲食動用的,全是那富貴人家所有所用。一個四十多歲的犯人,穿的衣服也乾淨,臉上氣色冇有絲毫病容,一名管理病房的差人,在那裡陪著他正在談笑。

這足見這種地方,明著是犯法懲罰犯人之所,可是有錢有力量,一樣受不著絲毫委屈,受罪的隻有那家中冇有打點,錢財冇人供給的人。

武振飛翻上房去,往後麵察看了一遍,這房後直通到大牆下,一片空地,可是這一帶是輕易冇人來的地方,地上儘是些荒草。

可是沿著牆根下卻有十幾個隆起的墳頭,每一個墳前全有一塊木牌插在土中。

武振飛看到這種情形不禁連連搖頭,知道這裡有不少冤沉海底的孤魂怨鬼。

從房後看到這十幾間房子,每一間後麵全有著尺許大的小橫窗,武振飛遂踏著地上的亂草,來到東頭的房後,抬頭看了看,這裡的小窗上也現出了燈光。

武振飛遂微一聳身,抓住了視窗,輕身提氣,往裡看時。屋中竟是兩間長的地方,從一股子潮濕氣中,已然知道這是長久冇有人住的地方。

屋裡是四壁空空,隻有靠裡邊地當中放著一副板鋪,這板鋪上麵斑斑點點,也看不出是什麼的痕跡。

隻有靠東邊牆上掛著一盞瓦燈,已經被那張恒給點起,連他們帶來的燈籠插在牆縫內,隻靠門口的窗下,有一張破桌子,桌上隻有一支破筆,一塊硯瓦,彆無他物,這屋子內看在眼中就帶著那麼陰森可怕。

那個韓得勝向張恒道:“咱們手底下應用的東西,還冇預備,你還不早早地吩咐他們,免得措手不及。”

那張恒說:“冇有什麼,隨時他們全可以取來,不瞞韓老爺你說,做這種活,手底下若不是乾乾淨淨,帶出一點痕跡來,算什麼手段。”

那韓得勝冷笑道:“這一說你辦過不少次了。”

那張恒道:“我雖則還不至於那麼黑心,我看見過這麼下手的不是在這裡。六七年前,我那時在虎盧縣當差,我們那個頭兒辦過這麼一手漂亮事,所以從那時我記在心中。這種方法真是絕,完了事,一點痕跡不帶出來,既冇有服毒的情形,也冇有一些傷痕。就是他多好的仵作,也驗不出什麼來。”

他們說話間,外麵有腳步響,進來兩名差人,向韓得勝、張恒請了個安,垂手侍立問道:“二位老爺,今夜可是有什麼事麼?”

張恒道:“去預備平日應用的東西,此外把那毛頭紙拿十張來,棉花,鐵釘,繩子全份的棉花,必須要多預備一些。”

這兩名差人,答應著,轉身出去。

前麵跟著又起了一片腳步之聲,夾雜著鐵鐐響動,似有犯人被提進來,進來的人足有七八名,雖聽不見說話的聲音。

這一片腳步淩亂,那張恒已把門推開,先走進一名差弁,手提著燈籠,向張恒道:“犯人已經提進來了。”

那張恒和韓得勝,全往裡走了去,把門口閃開。

這時從外麵架進來兩名犯人,丐俠武振飛見所進來的這名犯人,果然就是配所門前所見的囚車中人,全身刑具,四五名差役圍著他們,把這兩名犯人推到裡麵,靠牆下站著。

後麵跟隨進來一名武職官,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這兩名犯人被帶進屋中,看了看屋中的情形,立時臉上全變了色。

那名武職官卻向韓得勝、張恒道:“你們全預備好了麼?”韓得勝道:“應用東西這就送來,不致誤事。”

跟著他把手中的冊子舉起,翻開了走向兩名犯人所站的那麵牆下,離開犯人三尺多遠,站住了問道:“趙尚廉。”

那個五十多歲的犯人已經有些不能支援的情形,顫聲回答了個“有”字。

這名武職官又招呼了聲:“趙家驥。”那個少年也照樣答了。

跟著這武職官問道:“趙尚廉,你的官司到了今日,也就算到了頭,充軍到寧古塔,軍台效力,永無再離開配所之日。你一到了這裡,就把心放下吧。你還有什麼未了之事,趁早說,這是大人恩典你。”

那趙尚廉倉皇變色地問道:“大人,我被屈含冤,被對頭陷害,我的家產儘絕,一家死亡逃散,我父子含冤莫白,充軍到邊遠地方,這場官司我們知道不易翻身了。隻是大人你的話我聽不懂,我們爺兒兩個算認了命,雖然再冇有回家之望,但是老天爺要是不滅好人,我們在這裡規規矩矩待個幾年,遇上朝廷的恩典,也許能逃出命去。犯人知道配所的規矩嚴,不準多說話,隻求大人格外恩典,念在犯人也曾做過朝廷的二品大員,遇到前世冤家,落到這種地步。求大人明白指示,我到了這般地步,難道國法還要處治我麼?”

那名武職官微微冷笑道:“趙尚廉,你的事到現在也無須再講,你有你的冤家對頭,我們有我們的公事。現在也到了你父子大喜的時辰,有什麼話趁早說。趙尚廉你可要明白,我們是奉命而行,不過身在公門,但凡可以作德行的話,誰不願留一分德。你父子就是遭到意外,你們可要記清了,這裡所有的人,全是聽任大人的命令去做。你負屈含冤,到陰曹地府去告他去,我們絕不安心害你。”

那趙尚廉、趙家驥父子兩人嚇得渾身顫抖,全跪在了地上叩頭哀求。

那趙家驥卻說道:“大人你得多恩典我們父子,官司到這般地步,我們已經算認了頭,也無力掙紮了。冤家對頭,把我們害得這種情形,難道還不甘心麼?真要是連這種充軍邊遠受罪的犯人全饒不過去,那也太暗無天日了。大人們多多恩典我們,我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儘。”

這時門外的差人把應用東西全送進來,那個武職官往後退了一步,麵色一沉道:“趙家驥,你是很明白的人,我們有救你之心,可惜無救人之力。我勸你是好話,你們這筆賬隻有到陰曹地府去算,活人是冇有力量了。實對你們講,現在從北京城已經跟下人來,要從這裡見到你父子的結果,來人好回京覆命。就是你們到了將軍那裡,也無法挽回。趙尚廉你也做到了道台,你全冇有力量對付他。你想想,寧安府的配所,雖不是他勢力管轄,他可有力量和寧安府所有的官吏為難。”

說到這兒,再不容他父子多講話,竟自回頭嗬斥了聲:“把他們刑具還不給挑了,趕緊收拾吧。”

少年竟自放聲哭起來道:“天呀,世上就這麼暗天無日,我們父子被屈含冤,充軍到這裡,還不饒這兩條命。”

他這麼哭著,那如狼似虎的差人,已經過來,把這父子二人全架住,給按著坐在地上。

過來一名差人,提著一個放刑具的木盒,立時動手,把這趙尚廉、趙家驥的腳鐐全除去,跟著把手銬子也給挑下去,項鍊也給落了,全身刑具除淨。

那趙家驥還是哭著,那趙尚廉鐵青著臉麵,往屋中四周看了看,卻厲聲向趙家驥嗬斥:“不爭氣的東西,到現在你還哭什麼?他們眾位老爺,全是吃糧當差的人,有什麼法子,隻有奉命而行。現在我們父子這口怨氣不出,死做厲鬼也要找他去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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