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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一個人吃不完
週六，傅司珩難得在家待了一天。
早上他沒出門，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看手機。景心在旁邊吃麥片，嘴巴上沾著牛奶，她拿紙巾擦了，又繼續吃。
“爸爸你今天不去上班嗎？”景心問。
“不去。”
“那你能陪我去公園嗎？”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低頭喝粥。
“行。”他說。
景心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蹦下來。
吃完早飯，我收拾碗筷。景心跑回房間換衣服，自己挑了一條粉色的裙子，非要紮兩個辮子，一個高一個低，我看著別扭，重新給她紮了一遍。
傅司珩換了一身休閑裝，深藍色的薄外套，頭發沒梳，比平時看著年輕幾歲。
出門的時候，他主動開了車。
景心坐在後座，一路嘰嘰喳喳，指著車窗外的樹葉說變黃了，指著天上的雲說像棉花糖，指著一隻狗說媽媽你看那隻狗狗好可愛。
傅司珩沒怎麽說話，但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好幾次。
公園人不多，秋天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景心跑在前麵，追鴿子，追不到就跺腳。
我跟在後麵，傅司珩走在我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
“景心最近畫畫進步了。”他忽然說。
“你怎麽知道？”
“老師發了群訊息，我看到了。”
我有點意外。他一直不看幼兒園的群，以前都是我轉發給他。
“嗯，她喜歡畫畫。”
“要不要給她報個班？”
“我已經報了，下週六開始。”
“哦。”他頓了一下，“你怎麽沒跟我說？”
“你忙。”
他沒接話。
景心跑回來，拉著傅司珩的手說爸爸你看那邊有賣氣球的。
他跟著她走過去，買了一個粉色的兔子氣球，係在她手腕上。景心高興得轉圈，氣球飄在她頭頂上，粉色的，跟她的裙子一個顏色。
我看著他們父女倆的背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傅司珩蹲下來，幫景心把氣球係緊一點。景心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但很真。
我別過臉去，看著遠處的湖麵。
風把水麵吹得皺巴巴的，陽光碎在上麵，亮閃閃的。
從公園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景心喊著餓了，傅司珩說去吃飯，問她想吃什麽。她說披薩。
他導航了一家披薩店，開車過去。
等餐的時候，景心趴在桌上看選單，用手指點著上麵的圖片說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傅司珩坐在對麵，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沒看。
“溫知意。”他叫我。
“嗯。”
“你最近在忙什麽？”
“沒什麽。”
“你每天都出去。”
“買菜，接孩子，有時候去逛逛街。”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披薩上來了，景心自己拿了一塊，芝士拉出很長的絲，她仰著頭往嘴裏塞，吃得滿手都是醬。
我拿濕巾給她擦手，她說媽媽我自己來。
傅司珩坐在對麵，沒怎麽吃，喝了幾口可樂。
“你不吃？”我問他。
“不餓。”
“你早飯也沒吃多少。”
“嗯。”
我夾了一塊放到他盤子裏。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來吃了。
吃完飯回家，景心在車上睡著了。
傅司珩開得很慢，不知道是怕顛醒她，還是故意開得慢。
到家的時候，他把車停好，從後座把景心抱出來。她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睡得很沉。
他抱著她上樓，動作很輕。
我跟在後麵，看著他寬闊的背影。
忽然想起景心剛出生那會兒，他抱她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一個易碎的東西。護士教他怎麽抱，他學得很認真。
那時候我以為，有了孩子，這個家會不一樣。
後來發現，他對女兒的好，和對我的冷，可以同時存在。
他把景心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轉身出來。
我站在走廊裏，他走過來，停了一下。
“溫知意。”
“嗯。”
“謝謝你帶好景心。”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我反應，就下樓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謝謝我帶好景心。
謝謝。
這個詞，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但現在說了，也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他看到了女兒被帶得很好。
我下樓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晚上不用等我吃飯，有應酬。”
我看了幾秒，把紙條疊起來，扔進垃圾桶。
晚上我一個人吃的飯。
排骨湯燉了一下午，味道很好，但一個人喝不完。
我盛了兩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對麵。
放了一會兒，涼了，倒掉了。
景心睡後，我坐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車流。
路燈亮著，一輛一輛的車開過去，尾燈拉成紅色的線。
手機響了一下，是鬱默勳發的訊息。
“最近還好嗎？”
我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他發了一個月亮的表情，說：“早點睡。”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看天。
沒有星星，城市的燈光太亮了，什麽都看不見。
但我知道，月亮就在那片雲的後麵。
隻是被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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