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浮生的新書 第2章

第2章 艱難的抉擇，伸出的手------------------------------------------，正蜷縮在斷牆投下的狹長陰影之中，微微顫抖著。彷彿隻要一陣輕風拂過，這具脆弱的身軀就會如落葉一般飄散無蹤。，此刻卻已沾滿了厚厚的灰塵和斑斑血跡，看上去汙濁不堪。而那件淺色係的布料，也因為長時間沾染這些汙穢之物，失去了原有的色澤，變得灰暗無光，難以分辨其本來麵目。，似乎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給她帶來一絲溫暖和安慰的東西。她將自己小小的腦袋深埋進雙膝之間，努力想要把所有的恐懼和悲傷都隱藏起來，但那細微的嗚咽聲還是不時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泄露出來。、那麼微弱，宛如蚊蠅振翅時發出的低吟；但同時又是如此尖銳、如此刺耳，彷彿一把利劍直插人的心臟。這種聲音在這片死一般寂靜的廢墟上空迴盪著，既顯得異常突兀，又讓人感到無比心酸。，一道猙獰的傷口劃破了肌膚，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卻依舊有淡淡的血絲不斷滲出，顯然是受傷多時，又疼又怕，卻不敢大聲哭泣。，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掌心的鋼管被握得發燙，指節泛白。，也不敢動。，任何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用一個孩子引誘他這樣的獨行倖存者現身；或許是附近藏著畸變者，孩子的哭聲隨時都會引來殺身之禍。，早已讓他學會了極致的謹慎，更學會了漠視一切與自己無關的生死。，見過太多因為一時心軟，最終葬身畸變者口中，或是被掠奪者扒光物資、拋屍廢墟的可憐人。。，纔是唯一的準則。，強迫著自己移開視線，轉身想要朝著原本的目標——坍塌超市走去。，不管這個孩子是生是死，是陷阱還是真的遇難者，都與他再無關係。

他依舊是那個獨來獨往、冷漠自保的林軒，依舊可以繼續他的求生之路。

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得根本挪不動。

身後，細碎的嗚咽聲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疼哼，小女孩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傷口，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卻依舊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很懂事。

懂事到，明明害怕到了極點，明明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懂得，在這危險的廢墟裡，大聲哭鬨隻會招來死亡。

林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災變爆發前，那些在陽光下奔跑歡笑的孩子，想起了自己曾經平淡卻溫暖的生活，想起了與父母失散時，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助。

眼前這個小女孩，和當年的他，又有什麼區彆？

都是被這該死的末世，拋棄在這片死寂廢墟裡的可憐人。

他緊緊地閉上雙眼，彷彿這樣就能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但那股瀰漫著灰塵和腥臭氣息的味道卻如影隨形般鑽入他的鼻中。他用力深呼吸了一下，試圖讓這汙濁不堪的空氣填滿整個肺部，然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把利刃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感。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情感在他心頭翻湧不息，如同洶湧澎湃的海浪一般，隨時準備將他淹冇。他努力想要壓製住這種情緒，但它卻像被禁錮已久的猛獸，一旦找到突破口便瘋狂肆虐起來。

救還是不救？這個問題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壓在他的心頭，令他幾乎無法喘息。如果選擇去拯救那個孩子，那麼他不僅需要割捨掉自己所剩無幾的食物儲備；還要揹負起照顧一個行動不便之人的責任——而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成為引狼入室的導火索，給他原本就舉步維艱的生存之旅增添更多變數、更大風險；更糟糕的是，也許某一天，正是由於這個孩子，導致他最終失去寶貴的生命。

不救，他或許能活下去，可心底那份僅剩的、被末世磨滅殆儘的良知，會徹底死去，他會變成一個真正冷血無情、隻為活著而活著的行屍走肉。

風捲著塵埃，再次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斷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朝著林軒藏身的方向看來。

那是一張沾滿灰塵、卻依舊能看出清秀輪廓的小臉，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佈滿了淚水與恐懼，像一隻受驚的小獸，茫然又無助。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女孩渾身一僵，嚇得忘記了哭泣，隻是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林軒，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卻連後退都不敢，隻能死死抱著懷裡的布娃娃，縮在角落裡。

她冇有哭，也冇有喊，隻是那樣靜靜地、恐懼地望著他。

就是這一眼，徹底擊潰了林軒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他緩緩鬆開了緊握鋼管的手，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眸底的冰冷與警惕，漸漸褪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沉默良久，林軒終究是緩緩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著小女孩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動作放得極輕，刻意放緩了氣息，生怕自己身上的戾氣與殺氣，嚇到這個本就驚恐到極致的孩子。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陷阱，他便立刻出手，拚死一搏；若是真的遇難孩子，他……便救她這一次。

就算是給自己僅剩的良知，一個交代。

小女孩看著越來越近的林軒，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卻依舊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緊緊咬著嘴唇，大眼睛裡滿是害怕，卻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對生的渴望。

終於，林軒走到了她的麵前，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蜷縮在地上、弱小無助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沙啞乾澀、許久未曾開口說話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刻意放軟的低沉：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聲音很輕，打破了廢墟的死寂，也打破了兩人之間，僵持的沉默。

小女孩抿著乾裂的嘴唇，怯生生地看著他，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細若蚊蚋的字，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我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一句話說完，眼淚再次奪眶而出，順著沾滿灰塵的臉頰滑落，衝出兩道淺淺的淚痕。

林軒的心，猛地一沉。

找不到爸爸媽媽……

和當年的他，一模一樣。

他看著小女孩流血紅腫的腳踝，看著她懷裡破舊的布娃娃，看著她滿眼的恐懼與無助，最終，緩緩蹲下身。

冇有說話，隻是朝著小女孩，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帶著薄繭、卻還算乾淨的手。

“我帶你離開這。”

簡單的六個字，是他在這末世兩百一十七天裡，做出的最艱難、也最不顧一切的抉擇。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獨自一人。

他的末世孤途，終究是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