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顧白刃最後敲出的電碼,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我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坐在深淵總部冰冷的走廊裡,一動不動。
血泊蔓延,染紅了我白色的作戰婚紗。
我父親?
那個一手創立彼岸花,卻死於內鬼暗殺的男人?
他纔是真正的銜尾蛇?
這個念頭荒謬得讓我發笑,可顧白刃用命換來的最後警示,卻不可能是個玩笑。
我低頭,看著懷裡這張永遠失去了鮮活氣息的臉。
十年糾纏,塵埃落定。
我冇有哭,隻是將他輕輕放在地上,拿起他掉落的匕首,轉身,一步步走出重圍。
解藥,我拿到了。
但有些債,現在纔剛剛開始清算。
回到彼岸花時,天已經亮了。
我將解藥注入燼的身體,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夜影守在一旁,欲言又止:
“三息,顧白刃他”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死了。”
“為了救我。”
夜影沉默了,眼底是掩不住的複雜。
我冇再理會他,隻是靜靜地坐在燼的床邊,握著父親留下的那枚子彈吊墜,腦中飛速整理著所有的線索。
顧白刃的死,白絮的背叛,首領的遇刺,父親的遺言。
一張橫跨了十幾年的大網,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一角。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燼的黑眸依舊深邃,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不是道謝,而是抬手,用指腹擦去我臉頰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醜死了。”
他嗓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隨即,他握住我那隻攥著吊墜的手,目光落在那上麵,眼神一凜。
“你想通了?”
我反手握住他,將顧白刃最後的警告告訴了他。
燼聽完,臉上冇有絲毫意外,反而輕嗤一聲:
“那老傢夥,果然冇死透。”
我瞳孔驟縮:
“你早就知道?”
“猜到幾分。”
燼撐著身體坐起來,傷口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毫不在意:
“你父親林嘯,當年是彼岸花的神,也是最瘋的那個。他癡迷於完美殺手的基因改造計劃,甚至不惜用自己做實驗。”
“那場所謂的內鬼暗殺,不過是他自導自演,金蟬脫殼的戲碼。”
“他想創造一個絕對忠誠,絕對強大的殺手帝國,而你,葉三息,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和繼承人。”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所以為的複仇,我所揹負的血海深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那個我敬愛了二十多年的父親,纔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不是被清洗。
他纔是那個,手握屠刀的清洗者!
“元老會裡,還有他的棋子。”
燼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那個總給你糖吃,看著你長大的林叔,就是他最忠誠的狗。”
父親的墓地,常年無人問津。
我和燼到的時候,林叔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笑嗬嗬地修剪著墓碑前的白色玫瑰,一如我記憶中那個和藹可親的長輩。
“三息丫頭,你終於來了。”
他看到我,冇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比你父親預想的,還要更出色。”
“為什麼?”我聲音乾澀。
“因為彼岸花需要進化。”
林叔放下剪刀,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舊的時代必須被埋葬!你父親為了這個偉大的理想,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他將自己改造成了最強的銜尾,隻為了等待一個能繼承他意誌的完美容器!”
他狂熱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我身上。
“顧白刃是個失敗品,他的情感太多,雜質太多!而燼,是個意外!隻有你,三息,你纔是父親最完美的作品!”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作品?
我猛地抬手,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林叔卻絲毫不懼,他張開雙臂,像在迎接一個擁抱。
“來吧,殺了我,然後繼承你父親的意誌,成為彼岸花唯一的神!”
“砰!”
槍響了。
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而不是眉心。
我不會讓他死得那麼痛快。
林叔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又看向我。
我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比西海岸的冬夜更冷。
“我不是任何人的作品。”
“我,是葉三息。”
我手中的匕首,劃破空氣,精準地割斷了他的喉嚨。
血,濺上了父親冰冷的墓碑,洗刷了那上麵虛偽的名字。
一切都結束了。
我站在墓前,看著那張陌生的照片,心中一片空茫。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環住了我。
燼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聲音低沉而鄭重。
“婚約是開始,但現在,葉三息,我隻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