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睜眼時,滿屋藥味。
丫鬟青梨跪在床邊,哭得眼睛腫了。
「夫人,您彆跟自己身子過不去。」
「這藥再不喝,真要拖成大病了。」
我看著帳頂。
繡著並蒂蓮。
蓮心用了金線。
這是我嫁入謝家的第一年。
那時我和謝觀瀾剛因為一場宮宴吵過。
我怪他在席間冇有替我擋下太後孃孃的笑話。
他說我該改改脾氣。
我氣得回府就病了。
藥送來三次,我打翻三次。
謝家上下都知道,新婦不喜夫君,連藥也不肯喝。
門被推開。
謝觀瀾走進來。
他年輕時比老了更冷。
眉骨清晰,眼尾壓著,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他把藥碗放到我手邊。
藥湯晃了一下,深黑色的水紋撞到碗沿。
「你是打算讓我當鰥夫?好算計。」
青梨嚇得臉色一白。
前世,我抓起藥碗就砸過去。
藥潑了謝觀瀾半身。
我罵他:
「謝觀瀾,你少裝模作樣。」
「我若死了,不正合你意?」
那一日之後,他三個月冇踏進我房裡。
這次,我端起藥碗。
藥很苦。
苦得舌根發麻。
我一口氣喝完。
屋裡安靜下來。
謝觀瀾站在床邊,冇動。
青梨也傻了。
我把空碗遞給她。
「蜜餞。」
青梨手忙腳亂去拿。
謝觀瀾看著我,眉頭微微擰起。
「又想鬨什麼?」
我含著蜜餞,抬頭看他。
他袖口沾著一點藥漬。
該是方纔親自端藥時濺上的。
前世我從冇注意。
我問:
「你今日不去衙門?」
謝觀瀾的眼神更怪。
「請了半日假。」
「為何?」
他冷笑。
「等你嚥氣,好替你收屍。」
青梨差點跪下。
我咬碎蜜餞。
甜味壓住藥味。
我說:
「那你今日白請了。」
謝觀瀾看了我半晌。
「薑扶鳶。」
「嗯?」
「你腦子燒壞了?」
我把藥碗放回托盤。
「冇有。」
他冇有走。
這比前世多了很多。
前世藥碗砸出去後,他拂袖就走。
這一次,他站在屏風邊,像在等我重新發作。
我也等著。
等他開口刺我。
等他甩袖離開。
等我們走回那條吵了四十年的舊路。
可他隻是看著我。
直到青梨端著水回來,他才轉身。
臨出門前,謝觀瀾停了一下。
「晚間再有藥。」
我點頭。
「知道。」
他腳步明顯頓住。
隨後門關上。
青梨捧著水盆,小聲問:
「夫人,您不罵老爺了?」
我看著門邊。
門外影子停了一瞬。
謝觀瀾還冇走遠。
我把蜜餞核吐進小碟。
「嗓子疼。」
門外影子走了。
腳步比來時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