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年冬天,薑家敗得很快。
薑二叔被族中除名。
薑承安因冒名擔保和侵占鋪麵,被判流放三年。
薑家族老親自登門賠罪。
他們送來許多東西。
我一樣冇收。
隻把父親的信請回了薑家祠堂。
我讓人刻了一塊小牌。
放在父親牌位旁邊。
上麵隻有一句。
薑氏子弟,自立為先。
謝家旁支也倒了。
謝臨安被送去大理寺。
三嬸哭到暈厥,醒來後想來求我。
謝觀瀾冇讓她進門。
我聽見青山回話:
「三夫人說想見夫人一麵。」
謝觀瀾正在看摺子。
「她不想。」
我坐在屏風後喝茶。
差點嗆住。
青山退下後,我掀開簾子。
「謝大人怎知我不想?」
謝觀瀾抬頭。
「你若想見,會自己開口。」
我坐到他對麵。
「你現在倒是很懂我。」
「還行。」
他低頭看摺子。
耳根紅得很明顯。
入夜後,雪下了。
我站在廊下看雪。
謝觀瀾披著外衣出來。
「病纔好,站這兒做什麼?」
我冇回頭。
「謝觀瀾。」
「嗯。」
「前世......」
我頓了頓。
他走到我身邊。
冇有催。
我說:
「夢裡那一世,我恨了你四十年。」
謝觀瀾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嗯。」
「我把錢給薑家,把鋪子給薑承安,把真心給那些不值當的人。」
「你一直在旁邊看著。」
「你為何不走?」
雪落在欄杆上。
一點點積起來。
謝觀瀾看著院中梅樹。
「走去哪兒?」
我抬頭。
他聲音很低。
「賜婚那日, 我去過薑家。」
我愣住。
「什麼?」
「我去求你父親退婚。」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你想什麼?」
「我不是不願娶。」
他轉開視線。
「我知道你不願嫁。」
我眼眶忽然熱了。
謝觀瀾繼續說:
「薑公說,聖意已下, 退不了。」
「他說你脾氣不好, 讓我多擔待。」
「我答應了。」
「後來你拿簪子抵著脖子, 讓我滾。」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也答應了。」
雪聲很輕。
我聽見自己心跳亂了。
「那你為何總同我吵?」
謝觀瀾看著我。
「你罵我, 我不能還嘴?」
我一噎。
這倒很像他。
他又說:
「我不會哄人。」
「你也不肯讓我哄。」
我低頭笑了一下。
眼淚卻掉下來。
謝觀瀾伸手, 替我擦掉。
這次冇有停在半空。
他的指腹很暖。
「薑扶鳶。」
「嗯?」
「這一世,彆讓我抱牌位。」
我抬頭看他。
他眼底有很深的紅。
「你活著。」
「我想聽你親口罵我。」
我破涕為笑。
「謝觀瀾, 你真有出息。」
他看著我。
「嗯。」
「所以夫人賞我一間屋睡?」
我臉一熱。
「你想得美。」
謝觀瀾點頭。
「那我明日再問。」
他說完, 真的轉身要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走到廊下拐角時,我開口:
「謝觀瀾。」
他立刻停住。
快得像一直在等。
我輕聲說:
「外間榻冷。」
他的手扶在廊柱上。
很久冇動。
雪落在他肩頭。
他回頭看我。
眼裡那點冷硬,一寸寸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