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浮鏽 > 第5章

浮鏽 第5章

作者:沈漫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5 11:53:35

第5章 劍廬------------------------------------------,陸時予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青城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信封是白色的,上麵印著紅色的校名,打開來是一張薄薄的紙,寫著他的名字和錄取專業。他看了兩遍,摺好,放回信封裡。他媽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麪粉。“錄取了?”她問。“錄取了。”,轉過身繼續炒菜。但他看見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她不會表達,從小到大都不會。他考了第一名,她說“還行”;他拿了獎學金,她說“還行”;他考上大學,她還是說“還行”。但他知道,她說的“還行”就是“很好”,她說的“很好”就是“太好了”。她隻是不會說。,走到陽台上。秋水劍躺在架子上,鏽層又薄了一層。這幾天他每天除鏽、擦劍、摸劍,劍身上的鏽已經刷去了小半,露出了更多的鐵質。鍛紋越來越清晰,從劍脊向劍刃輻射,像一把打開的扇子。劍身上的“秋水”二字也看得更清楚了,筆畫清瘦,骨架硬朗。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兩個字的筆畫,凹槽很深,嵌著黑色的殘留物。“時予,吃飯了。”他媽在廚房裡喊。,最後看了一眼劍,轉身進了屋。,他媽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肥的,亮晶晶的。他爸坐在對麵,端著一碗米飯,吃得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看著他。“時予,大學裡好好學。”“嗯。”“彆省錢,該花的花。”“嗯。”,站起來,走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陸時予知道,他爸不是不想多說,是不會說。他爸這輩子,把所有的關心都放在了行動上——多掙點錢,少花點錢,把家裡的事扛著。他不會說“我擔心你”,但你會知道。,他幫媽收了碗,洗了,摞在架子上。他媽站在旁邊,看著他洗碗,忽然說了一句:“時予,你沈姨說你在省城找了老師傅學修劍?”“嗯。老顧,外公的師弟。”

“你外公的師弟?”他媽愣了一下,“我好像聽你外公提過。姓顧?”

“對。顧懷遠。”

他媽沉默了一會兒,“你外公說,他師弟手藝好,但性子急。兩個人在一起學藝的時候,冇少吵架。”

陸時予笑了,“老顧是有點急,但對我不急。”

“那就好。”他媽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上,“你好好學。彆給你外公丟人。”

“不會。”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邊修劍一邊等開學。老顧每週日教他一天,他每週日去省城。平時在家,他讀外公的筆記本,擦劍,養劍。劍身上的鏽一層一層地褪去,鍛紋一層一層地清晰。他學會了分辨生鐵、熟鐵、鋼,學會了看鏽色斷代,學會了用磨石打磨劍身。老顧說他學得快,他說是外公筆記寫得好。老顧笑了,“你外公要是聽見你這麼說,會高興的。”

八月底,他要開學了。他收拾好行李,一個編織袋裝被褥和衣服,一個帆布包裝筆記本和工具。秋水劍用布裹著,塞在帆布包裡,隻露出劍柄。他媽送他到巷口,沈漫也站在酒鋪門口。

“時予,到了給家裡打電話。”他媽說。

“好。”

“好好吃飯,彆省錢。”

“好。”

沈漫走過來,遞給他一袋鹵味,“帶著路上吃。”

“謝謝沈姨。”

他坐上大巴,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農田、村莊、樹木、河流,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想起上輩子,他也是這樣離開家的。但那時候他不想回頭,現在他不想走。但必須走。走了才能回來,回來纔是歸途。

到了省城,他先去學校報到。青城大學的校門比他想象的老,比他想象的小。門是鐵柵欄的,生了鏽,開關的時候吱吱響。門衛是個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保安服,坐在門衛室裡看報紙。他拎著行李走進去,找到宿舍樓,爬上四樓,406。

門開著。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了。一個瘦高個,戴眼鏡,正在鋪床。一個矮胖,光頭,正在擺弄一檯筆記本電腦。瘦高個看見他,抬起頭,笑了笑,“你好,我叫張毅。山東的。”

“陸時予。本省的。”

“哦?哪的?”

“江城。不遠。”

矮胖的光頭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叫王浩。大家都叫我胖子。本地的。”

陸時予笑了笑,“你好。”

他把行李放到自己的床位上。床位靠窗,下鋪。他喜歡下鋪,方便。他把被褥鋪好,枕頭放好,把帆布包塞到床底下。秋水劍的劍柄露在外麵,他往裡推了推,用衣服蓋住。

“你包裡裝的什麼?”胖子問。

“書。”

“什麼書?”

“計算機的書。”

胖子冇再問。他不喜歡撒謊,但有時候不得不撒謊。不是不信任胖子,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秋水劍的事。這把劍值幾十萬,傳出去會有麻煩。他不是怕丟,是怕麻煩。

晚上,他們三個人去食堂吃飯。食堂很大,有兩層,一樓是快餐,二樓是炒菜。他們要了三份快餐,一葷兩素,一份三塊五。米飯隨便打,管飽。陸時予打了一份米飯,夾了幾筷子菜,吃得很慢。他一邊吃一邊想,大學四年,他要做三件事:讀書,學藝,攢錢。讀書是為了拿文憑,學藝是為了開店,攢錢是為了買工具。三件事,一樣都不能少。

吃完飯,他們回了宿舍。張毅在看書,胖子在玩電腦。陸時予坐在床上,翻開了外公的筆記本。他翻到“鑄劍三境”那一節,外公寫道:

“鑄劍有三境。第一境,識鐵。知鐵之性,辨鐵之質,選鐵之材。第二境,控火。掌火候,調溫度,淬火候。第三境,通靈。以心感劍,以劍應心,人劍合一。第一境十年可成,第二境三十年可成,第三境,非時日可計,或一生,或一世,或永不可達。”

他合上筆記本,躺下來。天花板是白的,有幾道裂縫,像乾涸的河床。他想,他要從第一境開始,識鐵。他不知道怎麼識鐵,老顧還冇教。但他可以自己學,看書,問人,實踐。外公說,識鐵要十年。他不怕,他有時間。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他去找老顧學藝。老顧教他識鐵。從櫃子裡拿出幾塊鐵,放在桌上。鐵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顏色也不同。有的灰白,有的暗黑,有的發紅。

“這些鐵,有生鐵,有熟鐵,有鋼。你摸摸,看看能不能分辨出來。”

陸時予拿起一塊灰白色的鐵,摸了摸。表麵粗糙,有些顆粒感,像砂紙。他又拿起一塊暗黑色的鐵,摸了摸。表麵光滑,冰涼,像石頭。

“這塊是生鐵。”他指著灰白色的那塊。

“為什麼?”

“因為生鐵性脆,表麵粗糙。熟鐵性軟,表麵光滑。鋼介於兩者之間。”

老顧點了點頭,“對。但你隻摸出了生鐵,冇摸出熟鐵和鋼的區彆。再摸。”

他拿起另一塊暗黑色的鐵,摸了摸,又拿起一塊發紅的鐵,摸了摸。發紅的鐵表麵有細小的紋路,像木頭的年輪。

“這塊是鋼。”他指著發紅的那塊。

“為什麼?”

“因為它有鍛紋。熟鐵冇有鍛紋,鋼纔有。”

老顧笑了笑,“你外公的筆記冇白看。”

陸時予也笑了。不是得意,是高興。高興自己冇白學,高興外公的筆記有用。

學完識鐵,他告彆了老顧,冇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去了大學城附近轉悠。他想找一間店麵。開店的念頭從夏天就有了,現在開學了,該行動了。他沿著大學城的主街走,一家一家地看。主街很熱鬨,餐館、網吧、奶茶店、書店,人流量大,但租金也貴。他問了幾家,最便宜的一間也要兩千塊一個月,他付不起。

他拐進旁邊的小巷子。巷子窄,兩側是老居民樓,一樓有些改成了鋪麵,賣早點、修自行車、配鑰匙。他走到巷子深處,看見一間鋪麵貼著“出租”兩個字。鋪麵不大,十幾個平方,門是捲簾門,拉下來一半。他彎腰往裡看了一眼,裡麵空蕩蕩的,地上積了灰,牆皮脫落了好幾塊。

他記下門上的電話,走到巷口的小賣部,借了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個老頭,聲音沙啞,說自己是房東,姓周。鋪麵月租六百塊,押一付三,最少簽一年。陸時予說想看看,老頭說現在冇空,明天下午三點在鋪麵見。

第二天下午,他翹了一節英語課,去了那條巷子。老頭已經在了,六十多歲,矮胖,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他開了門,陸時予跟著進去。鋪麵比昨天看著更破,牆上有水漬,地上有老鼠屎,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壞了一根,隻剩一根在閃。

“六百塊,不講價。”老頭說。

陸時予看了看四周,“能便宜點嗎?學生,冇什麼錢。”

老頭看了他一眼,“學生?哪個大學的?”

“青城大學。”

“學什麼的?”

“計算機。”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五百五。不能再低了。”

“五百。”

老頭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看了更久,“你這孩子,比我還摳。行吧,五百。簽一年,押一付三,先付兩千。”

陸時予心裡算了一下,他暑假在沈漫酒鋪打工攢了不到一千塊,加上之前剩的,一共一千三百多。不夠。他需要錢。

“周叔,我能先付一個月的嗎?剩下的開學後補。”

老頭搖了搖頭,“不行。押一付三,這是規矩。”

他冇再說什麼,道了謝,出了鋪麵。他站在巷子裡,看著那扇捲簾門,心裡有點失落。店找到了,錢不夠。他得想辦法掙錢。

晚上,他給胖子打了個電話。胖子在學校附近的網吧上網,接了電話,聽說他要借錢,二話冇說就答應了。

“你要多少?”

“兩千。”

“行。我暑假攢了三千多,借你兩千。”

“謝謝。下個月還你。”

“急什麼,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還。”

第二天,胖子把錢送到他宿舍,用信封裝著,鼓鼓囊囊的。陸時予接過信封,冇數,直接塞進枕頭底下。

“你不數數?”胖子問。

“不用。信得過你。”

胖子笑了笑,冇說什麼。他坐在陸時予的床上,看了看宿舍,張毅不在,去圖書館了。

“你真要開店?”

“真開。”

“修古劍?”

“嗯。”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能掙錢嗎?”

“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胖子點了點頭,“行。你要是開店,我幫你。我不懂修劍,但懂電腦。幫你做個網站,在網上賣。”

陸時予看著他,心裡有點暖。上輩子他和胖子是朋友,但冇那麼近。這輩子他想拉胖子一把,不是施捨,是一起做點事。

錢有了,他去找房東周叔,交了錢,拿了鑰匙。周叔把鑰匙遞給他的時候,說了一句:“小夥子,好好乾。彆把我的房子弄塌了。”

他笑了笑,“不會。”

他拿了鑰匙,開了捲簾門,走進去。地上積了厚厚的灰,牆上有蜘蛛網,角落裡堆著幾塊破磚。他找了掃帚和抹布,開始打掃。他掃了地,擦了牆,洗了窗戶。忙了一個下午,鋪麵乾淨了不少。他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十幾個平方的小屋子,心裡想:這是我的店了。

接下來的一週,他每天下課都來鋪麵,置辦東西。他從舊貨市場買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櫃子。從五金店買了錘子、鉗子、銼刀、磨石。從老顧那裡借了一個小的鐵砧和一把舊劍做樣品。他把桌子靠牆放,鐵砧放在桌上,工具擺在鐵皮櫃子裡。牆上的空白處,他貼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個字——“正在裝修”。

他還冇想好店名叫什麼。想過“古劍修複”,太直白。想過“秋水廬”,太文縐縐。想過“老陸修劍”,太土。他想了好幾天,冇想出來。有一天晚上,他在宿舍裡翻外公的筆記本,翻到一頁,上麵寫著:“劍者,器也。然器有靈,非獨鐵石之功。鍛之千錘,淬以心血,劍乃有神。昔人鑄劍,必築劍廬,廬者,匠人之家也。”

他合上筆記本,心裡冒出一個字——“廬”。廬,匠人之家。他就叫“劍廬”。簡單,好記,有味道。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劍廬”兩個字,字不好看,但意思到了。第二天,他把紙貼在了鋪麵的門上。

開店的訊息,他第一個告訴了沈漫。沈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外公要是知道,會高興的。”他又告訴了老顧。老顧說:“行。好好乾。彆丟了手藝。”他告訴了胖子。胖子說:“恭喜恭喜。開業那天我去幫忙。”他告訴了媽。他媽說:“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開業那天,冇有鞭炮,冇有花籃,冇有剪綵。他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門頭上“劍廬”兩個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高興?有一點。緊張?也有一點。更多的是一種踏實。像是走了一條很長的路,終於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歇一歇的地方。

胖子來了,拎著兩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他把啤酒放在桌上,打開,遞了一瓶給陸時予。

“乾杯。”

“乾杯。”

他們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是涼的,苦的,但喝下去之後有一股回甘。

“時予,你以後打算乾嘛?”胖子問。

“就開店。修劍。”

“不乾彆的?”

“不乾。”

胖子點了點頭,“行。你這個人,認準了就不會改。”

陸時予笑了笑,冇說話。他看著門外的巷子,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一隻貓從門口走過,看了他一眼,喵了一聲,走了。他忽然覺得,這輩子,好像真的可以慢慢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