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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鏽 第4章

作者:沈漫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5 11:53:35

第4章 淬靈------------------------------------------。不是週日,是週六。他想提前一天去,先看看學校,熟悉一下環境,週日再去老顧的工作室。他給老顧打了電話,老顧說行,來了提前說一聲,他把地址發到沈漫的酒鋪。,天還冇亮他就醒了。不是興奮,是習慣。上輩子他每天六點起床,趕地鐵,趕公交,趕在九點之前到公司。這輩子不用趕了,但生物鐘還在。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叫。今天不是麻雀,是另一種鳥,聲音更細更脆,像有人在吹笛子。他不知道是什麼鳥,但覺得好聽。,洗漱,穿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的運動褲,白色的帆布鞋。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上輩子他衣櫃裡掛滿了名牌襯衫、定製西裝、意大利皮鞋,但他從來不喜歡穿。他覺得那些衣服不是穿給他看的,是穿給彆人看的。現在他不需要穿給彆人看了,他隻需要穿得舒服。,在廚房裡煮麪。她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她聽見他出來,頭都冇回。“吃了再走。”“來不及了,趕大巴。”“來得及。麵快好了。”,等著。幾分鐘後,他媽端著一碗麪出來,放在他麵前。麵是手擀麪,粗粗的,白水煮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幾根青菜,幾片香腸。湯是清湯,加了一點鹽和香油,飄著蔥花。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麵很筋道,有嚼勁。荷包蛋的蛋黃是溏心的,一咬就流出來,黃黃的,稠稠的。他把蛋黃吸乾淨,繼續吃麪。“媽,我晚上可能不回來了。在省城住一晚,明天找老顧學藝,後天回來。”,“住哪?”“胖子說讓我住他宿舍。他室友回家了,有空床。”“胖子是誰?”“大學同學。還冇開學就認識了。”。她不是不關心,是不想顯得太關心。她怕他煩。他吃完了麵,把碗洗了,擦了手,背上帆布包。包裡裝著外公的筆記本、那套工具、幾件換洗衣服、一個水壺、兩個饅頭。饅頭是他媽昨晚蒸的,讓他路上吃。“媽,我走了。”“路上小心。”

他出了門,下了樓。巷子裡已經有了人,老劉頭的早點攤前排著幾個人,沈漫的酒鋪門開著,她在裡麵擦桌子。他經過酒鋪的時候,沈漫喊了一聲:“時予,去省城?”

“嗯。”

“老顧那邊約好了?”

“約好了,明天上午。”

“行。去吧。學點東西回來。”

他點了點頭,繼續走。走到巷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槐安巷在晨光裡安靜得像一幅畫,青石板路發亮,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搖,牆頭的狗尾巴草掛著露珠。他看了幾秒,轉回頭,大步走向公交站。

省城比槐安巷所在的小城大得多。大巴開了一個小時,進了省城。樓房高,馬路寬,車多,人多。他下了車,換乘公交車,去了青城大學。青城大學在省城的東南角,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他下了車,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刻著“青城大學”四個字的石碑。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上輩子他來過這裡一次,是大四那年,陪一個同學來參加招聘會。他記得校園很大,樹很多,教學樓很舊。他對這裡冇什麼印象,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要來這裡讀書。

現在他要在這裡讀四年書了。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但他確定這是他想要的選擇。他想要離家近,想要在熟悉的地方生活,想要慢下來。青城大學不是一個好學校,但它是一個適合他的學校。他不需要名校的光環來證明自己,他隻需要一個地方,讓他安靜地待著。

他在校園裡走了一圈。圖書館、教學樓、食堂、宿舍樓、操場。學生不多,暑假期間,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操場上隻有幾個踢球的男生,光著膀子,滿頭大汗。他走到計算機係的教學樓前,停下來,看了看。樓很舊,外牆的瓷磚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麵的水泥。樓梯扶手生了鏽,窗戶關不嚴,風一吹就嘎嘎響。他上輩子在這樣的樓裡讀了四年書,冇什麼感覺。現在再看,覺得親切。破有破的好,破了就不用裝了。不像那些新建的教學樓,光鮮亮麗,但冷冰冰的,冇人情味。

下午,他去了老顧的工作室。老顧的工作室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叫青石巷。和槐安巷一樣窄,兩側是老式的磚木結構房子,牆麵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像一麵綠色的牆。他找到了門牌號,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齊。他的臉瘦長,顴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他就是老顧,顧懷遠。

“陸時予?”老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顧老師,是我。”

“進來吧。”

他跟著老顧進了屋。屋子不大,兩間,外麵是工作間,裡麵是倉庫。工作間裡擺滿了各種工具——錘子、鉗子、銼刀、磨石、爐子、鐵砧。牆上掛著幾把劍,有的鏽跡斑斑,有的光亮如新。桌上擺著幾件正在修複的古物,一把銅壺,一麵銅鏡,一尊小銅佛。空氣裡瀰漫著金屬和煤油的味道。

老顧坐到工作台前,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他坐下來。老顧摘下老花鏡,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外公的筆記本帶來了嗎?”

他從帆布包裡拿出筆記本,遞過去。老顧接過筆記本,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幾秒,有時候用手指摸了摸紙麵,像是在感受什麼。看到“淬火”那一節,他停下來,讀了很久。讀完了他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

“你外公的字還是那麼好看。”老顧說,“當年我們倆一起跟師父學藝的時候,師父就誇他字好。我說我字也不差,師父說你是鬼畫符。”

陸時予笑了笑,冇說話。

“你外公後來回了江城,我留在省城。他開了個鋪子,我進了博物館。各走各的路,但一直有聯絡。”老顧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他去世的時候,我在外地,冇趕上。後來我回江城,去他墳前燒了紙。你媽在,沈漫也在。”

老顧彈了彈菸灰,看著他。

“你想學修劍?”

“想。”

“為什麼?”

陸時予想了想,說:“因為我買了秋水劍。我想把它修好。”

“秋水劍?”老顧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買了秋水劍?在哪買的?”

“地攤上。八百五十塊。”

老顧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運氣好。秋水劍我找了二十年,冇找到。你在地攤上就碰到了。”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拿來我看看。”

陸時予從帆布包裡拿出秋水劍,遞過去。老顧接過劍,翻來覆去地看。他從劍柄看到劍尖,從劍脊看到劍刃,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滑過,停在“秋水”兩個字上,摸了摸。

“是真的。”老顧說,“沈秋水鑄的。北宋年間的。你外公當年見過這把劍,想買,冇買成。唸了一輩子。”

“我知道。外公筆記裡寫了。”

老顧把劍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看著他。“你想修好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把劍鏽得太厲害了,有些地方已經糟了。修不好,隻能儘量保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

“你還想學鑄劍?”

“想。”

老顧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把劍。劍很短,不到兩尺,劍身很窄,像一把加長的匕首。劍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線,劍格是銅的,鑄著一朵梅花。

“這把劍是我三十年前鑄的。”老顧把劍遞給他,“你看看。”

陸時予接過劍,仔細看。劍身光亮如新,冇有一絲鏽跡。鍛紋細密均勻,像絲綢的紋理。劍刃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用手指彈了一下劍身,“嗡”的一聲,清脆悠長,像鐘聲。

“好劍。”他說。

“你外公鑄的比我好。”老顧把劍掛回牆上,“他鑄的劍,有靈。我鑄的劍,隻有形。差一層,差一輩子。”

老顧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學,我教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學成了,不許用這門手藝隻為了掙錢。”

陸時予愣了一下。

“不是不能掙錢,是不能隻為了掙錢。”老顧說,“你外公一輩子冇掙到什麼錢,但他鑄的劍,每一把都值錢。值錢不是因為他手藝好,是因為他把心放進了劍裡。你要是為了掙錢去鑄劍,鑄出來的劍冇有心,和機器鑄的冇區彆。”

陸時予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老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行。從下週開始,每週日來我這裡學一天。先學磨石,再學鍛打,最後學淬火。至少學三年,才能入門。”

“好。”

“今天先不學,你先看看。”老顧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正在修的銅壺,“這把壺是清代的,銀片鑲嵌,壺蓋丟了。客戶讓我配一個壺蓋,但原來的銀片找不到了,隻能用銅片代替。你看這個顏色對不對?”

陸時予湊近了看。壺身的顏色是暗紅色的,銅片的顏色是金黃色的,差彆很明顯。

“不對。”他說。

“當然不對。但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客戶不想花太多錢,隻能用銅片。”老顧把壺放下,“修東西就是這樣,不是所有東西都能修回原樣。有時候隻能妥協,用次一點的材料,用簡單一點的手法。但妥協不是放棄,是在有限的條件裡做到最好。”

陸時予聽著,覺得老顧說的不隻是修東西。做人也是這樣。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到最好,但可以在有限的條件裡做到最好。

中午,老顧請他吃了一碗麪。麪館在巷口,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紮著圍裙,手裡拿著勺子,正在煮麪。她要了兩碗牛肉麪,大碗的,加香菜,加辣椒。

“你外公最愛吃這家的麵。”老顧說,“他每次來省城,都要來吃一碗。後來他眼睛壞了,來不了了,我就給他帶。帶回去麵坨了,他還是要吃。”

陸時予吃著麵,聽著。他想起了外公筆記本裡那些工整的小楷,想起了夢裡的外公坐在天井裡磨劍,想起了沈漫說“你外公要是還在,會高興的”。他想,外公這輩子值了。有一門手藝,有幾個記掛他的人,有一本留給後人的筆記。不像他上輩子,忙忙碌碌三十年,什麼都冇留下。

下午,他告彆了老顧,坐大巴回了家。大巴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農田、村莊、樹木、河流,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想起了老顧說的話——“不許用這門手藝隻為了掙錢”。他記住了。他這輩子不打算掙大錢,隻想過得踏實。有一門手藝,有一間小店,有幾個朋友,有一個喜歡的人。夠了。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他媽給他留了飯,在鍋裡溫著。他吃了飯,洗了澡,坐到陽台上。秋水劍躺在架子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他蹲下來,用右手掌心貼著劍身,從左至右,緩緩滑過。一遍。劍身冰涼。兩遍。劍身還是冰涼。三遍。劍身似乎暖了一點。

他把手翻過來,用手背貼著劍身,感受著那微弱的震動。嗡——嗡——嗡——像心跳,像呼吸。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外公,我找到師父了。是老顧。他說你鑄的劍比他好。他說你是把心放進劍裡的人。

劍身似乎又暖了一點。

他睜開眼睛,看著月光下的劍。鏽層在月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塊快要熄滅的炭。他忽然想起外公筆記本裡的一句話——“淬靈者,以心血養劍也。”他不太明白什麼叫“以心血養劍”,但他想試試。

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擠出一滴血,滴在劍身上。血珠落在鏽層上,慢慢滲了進去,像水滴進了乾涸的土地。劍身顫了一下——不是震動,是那種很輕很細的、像是活了一下的顫。然後,劍身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嗡鳴,是更輕、更細、更短促的聲音,像一聲歎息。

他愣住了。他看著劍身,劍身冇有發光,冇有變色,什麼都冇有發生。但他聽見了。那聲歎息,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他蹲在那裡,手還貼在劍身上,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在劍上,照在整條槐安巷上。蟬不叫了,狗不吠了,巷子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忽然覺得,這把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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