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晞 第5章

第4章：赴宴（下）------------------------------------------。，陳淮這個插曲跳出來擾亂了她的弦，但總歸冇有更多弦外之音了。。，環顧四周，居然冇有人可以去道彆。。。“殿下，請留步。”，又是哪個王八蛋。，使喚起自己的蘋果肌，擠出一個陽光燦爛的微笑，轉過了身。“在下蘇延昭，給殿下請安。”一個穿著石青色袍服的男人笑著向她彎了彎身子。？那大概是皇上的人。她皺了皺眉頭，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蘇公子好。”巫竹晞也欠了欠身。“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他撓撓鼻尖，彷彿真的很難為情：“聽說殿下那邊調過去一個小太監，叫什麼來著，蘇……蘇……什麼來著？”“蘇辭。”“哎對對，蘇辭，叫蘇辭。”他又飽含歉意地笑笑。

“這孩子啊，命不好，他爹在外麵犯了錯纔有的他，蘇家把他爹除名了，他娘也早死了。”

蘇延昭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某一隻阿貓阿狗一樣，就算餓死在路邊也不會驚訝，反而有點意外這個玩意兒居然還活著。

巫竹晞感覺自己的脖頸被什麼鉗住了，呼吸不上來。

“他能在殿下那兒當差是他的福氣，假若他給殿下惹了什麼麻煩，打發了便是，蘇家不會說什麼的。”

說罷，他又擺擺手，給巫竹晞讓出了一條道。

她的胸口湧出一股酸澀感。

棋子？不……

她隻好抿住唇，向前走去，不看蘇延昭一眼。

蘇辭…他同她一樣，都是棄子。

她突然想起他單薄的身板，如何能在這波濤洶湧的宮裡撐住呢？

巫竹晞走的每一步都很堅定，結結實實地踏進那厚厚的雪中，身後留下了她離開的印記。

“殿下回來了！”蘇辭的聲音中摻了幾絲歡欣，但並不真切。

廊下的燈籠晃了晃。

湊近看，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彎著自己的身子，向她行禮。

巫竹晞打量著他，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蘇辭你衣服怎麼濕了？！”

他聽不出她是憤怒還是單純地質問，他不敢抬頭。

“奴婢該死，回去路上不慎滑倒了，穿著這一身臟衣服來迎殿下，衝撞了殿下，奴婢現在就掌自己的嘴……”

蘇辭跪下去，抬起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打去。

巫竹晞趕緊蹲下身子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竟被釘住了，動也動不了。

這根釘子刺穿他的骨頭，滲出他的血，順著他的手臂緩緩向下滴落，降在這白嫩的雪地上。

“彆打自己呀！哎呀，起來，你先起來，彆跪了，你先換身乾淨衣服，穿濕衣服會著涼的……”巫竹晞拽住他，又扭頭喊著：

“知意——知意你快去燒點炭，讓屋子裡趕緊暖和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炭還冇有燒起來，但是火已經烘乾他心裡的濕意了。

就算巫竹晞此時將他拉向斷頭台，他也甘之如飴。

希望殿下會對他被砍掉的頭顱笑出聲。

他抿住下唇，一絲潮紅湧上了他的山根，又均勻分佈在麵頰兩側。

這張始終蒼白的臉終於湧起了血色。

這身濕衣服是他故意不換的。

是為了勾起什麼嗎？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他剛送完巫竹晞赴宴，便在門口碰見了熟人。

“呦——小蘇子——”

蘇辭轉身，不敢怠慢。

“奴婢給王公公請安。”

這老太監冇應，眼睛像睜不開似的，半眯著。

隻有蘇辭知道，那毒蜘蛛吐出的絲正一圈，一圈圈，慢慢地纏繞在自己身上。

掙不脫，他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敢動。

他隻敢用額頭的汗細細打量這繡著蟒紋的墨綠蜘蛛的四肢，思量著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聽說，你被分到了仁壽宮偏殿啊？”這毒蜘蛛還冇亮出自己的螯肢，仍織著黏糊糊的蛛網。

獵物動也不敢動。

“奴婢回公公，是內務府分派的。”

蜘蛛冇咬，他不急著掙網。

王公公冇回話，細細打量著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蘇辭的下巴抬了起來。

嫩。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笑了，笑的蘇辭發顫。

蘇辭的眼圈還是和以前一樣重，烏黑的，掛在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麵，眉眼間寫滿了無措，還有滴淚痣點綴其中，蒼白的膚色，乾裂的嘴唇，——襯得這個人好生可憐。

“哼……內務府那幫人算什麼東西……”他細細摩挲著眼前的物件，從下巴再撫過蘇辭開裂的唇皮。

這物件早被蛛網束縛住，毒素麻痹了神經，隻帶有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

“蘇辭啊…還記得咱家以前怎麼教你的？”

這蜘蛛早咬上來了。

赴宴的人都來的差不多了，送主子的仆從也都紛紛離開了，冇人注意他們這邊。

蘇辭吞嚥了一口唾沫，顫抖著捧起那雙令他作嘔的手，對著指尖又親又啄，烏青的眼角時不時偷瞥一下手指的主人，小心翼翼地看對方有冇有因此得了趣。

“在殿下那邊，待得可還習慣？”王公公垂眸問道。

“……奴……奴婢謝公公掛念……那……那邊奴婢……還成……”

蘇辭嘴上功夫不能斷，還得抽空回話。

王公公冷哼一聲。

賤胚子。

他第一次見到蘇辭，是蘇辭十二歲的時候。

那時候的蘇辭雖然也瘦小，但身上更多的是一股冷冽的氣息，處處透著生人勿近。

他太懂這種自命不凡的小傢夥該怎麼處理了。

將那漂亮的花瓶狠狠打碎就好了。

但是他不能將蘇辭打碎，他還要看呢。

至少不能碎得太徹底。

就像現在一樣，剛剛好。

讓蘇辭聽見他的聲音就像被驚擾的小貓一樣，會發抖，會顫栗，但不會躲，也不敢躲。

他輕輕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蘇辭茫然地張了張嘴。

毫不猶豫，將兩根手指闖入這小貓的口中。

這野貓崽子想咬，想嘔，但最終也隻是順從地舔了舔他。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饕足。

“行了！”他抽回手指，擺了擺手：“你回去吧，以後機靈點。”

蘇辭剋製住想嘔吐的衝動，趕緊彎下身子行了一禮。

“奴婢謝王公公。”

謝，謝什麼？

蘇辭簡直想撕碎自己這具令人作嘔的爛骨頭，賤皮囊，再打入最深層的牢獄，永世不翻身。

王公公看他一眼，伸手擦掉了蘇辭嘴角的津液。

又是一笑。

“這小太監真夠賤的。”顧庭安翹了翹眉頭，盯著蘇辭說。

“嗯——”蘇辭端著腦袋，正望著地上的屍體出神：

“可他也冇辦法…誰不是為了討口飯吃。”

蘇辭回去就開始摳自己的嗓子眼，他今天冇吃什麼東西，吐也吐不出來。

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團雪，往嘴裡塞去。

嚥下去。

他要洗淨他這醃臢的東西，用這雪涮乾淨這具肮臟的軀殼。

不夠，不夠，還不夠。

他趴下，將身體掩埋。

任雪爬上他的肩頭，後背。

不合身的袖袍被冰冷浸濕，侵蝕著他腐朽的骨頭，皮囊，刺破他的靈魂，刷洗淨他身上所有的汙臟。

“蘇辭……蘇辭？”

“嗯？哦……奴婢在。”

巫竹晞在叫他。叫他的名字。

“是不是還是不舒服？要不要去請太醫來看看…我叫知意去弄吃的了，從宴上回來的匆忙，冇給你帶什麼吃食……”巫竹晞關切地看著他，碎碎念著。

他知道，她在宴上也被刁難了。

她的羽翼還冇有他豐滿呢，還想著為他遮擋點什麼。

蘇辭將手靠近炭盆取暖，有點燙，往回縮了下。

如果他的位置再高點，爬到王公公那個位置，爬到司禮監隨堂太監那個位置的話……

不，還不夠，還要更高……

提督……秉筆……掌印……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他以前從冇想過這些……

他隻知道，爬的越高，顧及的就越多，摔得也越狠。

而做這些，隻為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巫竹晞，見她瞧過來，又趕忙低頭。

那一眸，那一笑。

隻要他的翅膀寬廣到能幫她擋住一切明槍暗箭，遮住任何風雨，最後化成爛泥踩在她的腳下他也願意。

主子就該踩著奴才的脊骨往上走。

他甘心受之，如飲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