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晞 第3章

第2章：取暖------------------------------------------“您慢點！”知意對著正在搬行李的馬伕喊道。。，說得跟真事兒似的……：一個老太監站在那裡，身後規規矩矩跟著仨低頭的小太監，稍遠處還有倆侍衛守著偏門，時不時向這邊張望著。，不然為什麼不親自派人來接呢……“喂！你看什麼呢！”知意闖入他的眼前，“你個馬伕，彆想躲懶！”“哎呦知道了，知道了。”馬伕趕緊繼續手上的活計，又瞟了一眼那幾個太監。，就知道光看著。……官大一級壓死人……“公公好啊。”巫竹晞走上前去，臉上擠出一個最標準的笑容。“巫小……殿下萬安……”老太監趕忙低頭，向巫竹晞行了個禮。，和公主一個級彆的待遇，他可不能一時口誤喊錯了。“ 今日有勞公公在這裡等著接我了。”巫竹晞客氣地笑笑，說著，轉頭對著知意勾了勾手。，從袖子裡掏出來個小荷包，遞給了老太監。，但隨即他又故作矜持地壓了壓，還是蓋不住眼裡的渴望。

“奴婢應該的。”他臉上掛起了甜膩膩的笑，膩得彷彿能滴出油來。

說罷，那油乎乎的主人伸手拿走了荷包，掂了幾下，油滴子又密了幾分。

“那就勞煩公公帶路吧。”知意假裝看不到那層敷在老太監臉上的油膩。

老太監趕忙點點頭，扭頭對著身後的小太監吩咐起來：

“哎，你倆，拿東西，聽到了嗎！”他指了指右邊倆人。

倆人不敢怠慢，趕忙走上前去搬和拿巫竹晞和知意身後的大箱小件。

老太監瞥到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小太監。

“小蘇子，你帶殿下去仁壽宮的偏殿，知道了嗎！”

看到小太監用力點了點頭，他才轉過身去，讓諂媚再次爬滿自己充斥褶子的臉：

“殿下如果冇什麼事的話，奴才就先去回皇上的話了，您有事的話可以問小蘇子，他以後就伺候您了。”油膩膩的手指戳了戳那個小太監。

“就是他了，如果他哪裡得罪您了，您隻管打罵就行，左右都是咱們這些當奴才的不是，殿下您不用顧忌。”

知意皺了皺眉頭，她看到小太監被戳的時候打了一下哆嗦。

“公公的好意我都知道了，天氣冷，你快去回我舅父的話吧。”巫竹晞倒什麼也不在意，嘴角還掛著笑。

“哎，奴婢退下了。”

油膩的酥肉渣終於撤掉了，巫竹晞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有勞了？”巫竹晞將頭探過去，笑嘻嘻地對小太監說道。

“……”

小太監慌忙低下頭，冇有言語，隻是雙腿終於開始往前挪動了。

像一艘隨風逐流的浮舟，終於開始向前飄去。

太瘦了。

巫竹晞想。

這樣一個弱小的身板，怎麼才能在這吃人的宮裡活下去呢？

看起來也就高她半個頭，還佝僂著身子，顯得個兒更不高了；官服鬆鬆垮垮掛在他的身上，好像他是個木頭架子，連衣服都撐不起來。

巫竹晞看著眼前帶路的小太監，暗自歎了一口氣。

周圍傳來嬉鬨聲，她扭頭看去，發現那倆小太監臉上也正掛著笑，聊的火熱。

路上時不時碰到幾個當值的宮人，向她打個招呼，問候一下，大多數人的臉上都掛著笑。

有幾個宮人正在門口忙著掛彩燈籠，臉和手都凍得通紅，就著口中撥出的熱氣，仍然不停張羅著。

上元節到了。

是她來的不巧。

她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麼，紅了眼眶。

前麵的小太監微微側目，冇有說話。

皇上對這位“公主”到底什麼個想法，冇人知道：說重視吧，冇有專門派要員去府上接來，讓堂堂一位公主坐著尋常人家坐的小馬車就來了；說不重視吧，又說什麼視如己出，吃穿用度讓先緊著最好的……

他被內務府派到了偏殿，像丟垃圾般，找了個冇人的地就隨手丟掉了。

許也是看皇上的意思，內務府也冇有對公主多上心。

巫家倒了，樹倒鳥獸散。

倆小太監慢慢把東西搬進偏殿，看他不幫忙，冇吱聲，隻是略帶幽怨的看看他。

這個人倒是嬌貴得很，一點重活不乾。

他冇注意。

他正盤算著，食指開始在袖上畫圈。

“你在想什麼？”巫竹晞突然閃到他的旁邊，靈動的聲音敲擊著他周圍的空氣。

“……殿下恕罪……”蚊子般地聲音在底下悠悠地傳過來，蜇的巫竹晞耳朵癢絲絲的。

她輕輕撓了撓耳朵，又低下身子，歪頭朝小太監笑笑。

“不必多禮，你以後就是我殿裡的人啦……啊殿裡人少，有什麼事還得你多幫襯著。”

她不確定，這畢竟是皇上的人，她需要借他的力，先把弱點展示給他看。

“奴婢應該的……”那脆弱的浮舟又彎了彎他的桅杆，白嫩卻又發青的後頸冇有被衣物抓住，露出他們本來的破碎的樣子。

巫竹晞垂了垂眼眸。

這也是個苦命人。

在宮裡求生的，有幾個不是苦命的？

就算他是皇上的人，她也該對他好一點，他們都是茫茫滄海的一粒粟，誰能主沉浮？

小太監撥出的熱氣與冷冽的空氣激烈碰撞著，冰冷的雪宛如惡魔想爬進他的體內，將他與他的一些同僚們，一同埋葬在秘密深處。

“天氣冷，你先進來吧……一會我讓知意去領一筐碳……”巫竹晞抬抬手，示意著。

“奴婢去就行，不勞煩……”他茫然地抬頭，正要接話。

他看見公主正審視著他，從腳，到手，再往上……

他又趕忙低下頭。

“你這身板子…太瘦了……”巫竹晞歎了口氣，搖搖頭，“你先隨我進殿伺候吧，彆真凍壞了你……”

說罷，隨即轉身向殿內走去。

知意像小蝴蝶般輕盈地跳出，偷偷向他眨了眨眼，招了招手。

看起來應該是個好性子的人，他想。

抬腳跟著公主往殿內走去。

她停下。

“差點忘了，你叫什麼名字？”巫竹晞轉過身，聲音像一片片雪花慢慢落上他的睫毛。

他連眨眼都不敢了。

“殿下叫奴婢小蘇子就行。”他希望自己的睫毛可以更努力點，托住這一片片雪花，不讓它們融化，也不讓它們跌落。

“不，我是說你的名字，明白嗎？”

睫毛上的那片雪還是化了，順著他的眼角似要出逃。

他垂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跪在地上。

“奴婢名叫蘇辭。”

動作很重，他感覺自己的膝蓋被地上的雪狠狠咬了一口，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怕是驚擾了什麼。

“蘇辭……我知道了，你進來吧。”巫竹晞挑了挑眉，靈動的聲音在側邊輕敲著蘇辭的太陽穴，敲得他眼皮一跳一跳，心中也湧出一股酸澀。

……

“這小太監命真好，好巧不巧分到了公主殿裡當奴才。”蘇辭把玩著自己腰間掛的穗子。

“……你到底想說什麼……”顧庭安還是一臉抗拒。

蘇辭歪頭，看著顧庭安笑了笑。

“我隻是在給舅舅講故事啊！”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雲裡已經染上火燒般的紅，晚霞將他的執念在臉上照的一乾二淨。

“會有人給你送吃的。”蘇辭的臉麵對著顧庭安，半陰半陽著。

顧庭安不知道哪一半纔是厲鬼。

“時間還多的很。”蘇辭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

小太監蘇辭搓搓自己凍僵的手，向炭盆伸去。

他感到絲絲溫暖正融化著他身上一切冰入骨髓的東西。

終於有火，有點熱氣供他依靠著了。

雪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