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鐵騎歸來動四方------------------------------------------,鎮北王趙桓率三千鐵騎抵達上京城外。,代天子出城迎接。她換上一身銀紅色的胡服——這是皇後特意為她準備的,說是“接武將不宜穿裙裝,失了莊重又不方便”。昭寧騎在一匹雪白的西域馬上,身後跟著兩百名禁軍,旌旗招展,威風凜凜。,早已擠滿了圍觀的百姓。人們踮著腳尖往北張望,議論紛紛。“聽說鎮北王在北境打了大勝仗,殺了兩萬胡騎!”“可不是嘛,皇上龍顏大悅,這才準他帶兵入城。”“三千鐵騎啊!上次藩王帶兵入京,還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噓——小聲點,看,來了!”,揚起一道黃塵。,大地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地震,是馬蹄。三千匹戰馬同時奔馳,蹄聲彙成一聲沉悶的雷鳴,從遠方滾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直到整個大地都在馬蹄下呻吟。。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這種氣勢,不是凱旋之師的榮耀,而是百戰精兵的殺意——那三千雙眼睛還冇到跟前,那股子鐵鏽般的氣味已經撲麵而來。,穩穩地坐在鞍上。:你是公主,是大梁的臉麵。不能在三千邊軍麵前露怯。,一匹黑色戰馬疾馳而至。馬上之人勒韁,戰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在空中刨了兩下,穩穩落定。。。
他約莫四十出頭,身量極高,比旁邊的親衛高出半個頭,肩寬腰窄,即便穿著沉重的鐵甲,也給人一種猛獸般的矯健感。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高聳,眉骨如山脊,眼窩微陷,一雙眼睛灰藍色——這是沈氏皇族的特征,太祖皇帝據說有胡人血統。但他的左頰上,有一道刀疤從眉梢直直劈到顴骨,皮肉翻捲過又癒合,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這道疤,讓他原本俊朗的麵容變得猙獰了幾分。
趙桓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甲葉嘩啦作響。他大步走到昭寧馬前,單膝跪下,聲音低沉渾厚:“臣,鎮北王趙桓,參見昭寧公主殿下。”
昭寧也下了馬,雙手虛扶:“皇叔請起。您是大梁功臣,一路辛苦。”
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穩定平和,不卑不亢。但當她抬起頭,與趙桓對視的那一瞬間,她的心猛地一縮。
趙桓在笑。
那是一個得體的、符合“慈愛叔父”身份的笑容——嘴角微揚,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看上去和藹可親。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卻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慈愛,不是敬畏,不是感激。
是——打量獵物的距離感。
就像她前世在手術檯上,第一次麵對一顆打開的心臟時的那種眼神:冷靜、專注、不帶感情地評估著“這東西能用多久”。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多心了。
趙桓已經站起身來,一揮手,身後的親衛抬上來幾個大箱子。
“殿下,這是臣在北境這些年攢下的好東西。不值什麼錢,就是圖個新鮮。”他親自打開箱子,裡麵整整齊齊擺著——天山雪蓮,四朵,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如白玉凝脂;白狐裘,一件,毛色純白無雜,觸手溫軟如雲;西域寶刀,一柄,刀鞘上鑲著七顆寶石,拔出來寒光逼人。
百姓們發出驚歎聲。雪蓮、狐裘、寶刀,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
昭寧的目光卻是先落在雪蓮上。她前世是心外科醫生,對藥材有天生的敏感。這四朵雪蓮的大小、品相,在她眼裡不是珍寶,是救命的東西——雪蓮化瘀通絡,對心腦血管疾病有奇效。在這個冇有溶栓藥的時代,一朵雪蓮就是一條命。
“殿下認得這雪蓮?”趙桓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昭寧隨口答道:“閒來讀了幾本醫書,略知一二。天山雪蓮,生於雪線之上,六十年一開花。皇叔能一次得四朵,想必費了不小的功夫。”
趙桓看著她的眼睛,停了足足兩秒。
就是這兩秒,讓昭寧的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殿下果然聰慧過人。”趙桓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臣在北境十餘年,也不過攢下這四朵。今日獻給殿下,也算是物得其主。”
昭寧微笑著道了謝,心中卻已經把方纔的對話在腦海中倒放了三次。
她不該說自己懂醫理的。一個深宮長大的公主,不該“略知一二”。這太刻意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去。她隻能希望趙桓把它當作少女的無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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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傍晚,宮中設宴為趙桓洗塵。
宴會設在紫宸殿,比元宵夜宴還要隆重。皇帝沈淵穿上了明黃色的龍袍,皇後戴上了那頂九鳳冠,太子昭珵坐在皇帝下首,昭寧坐在太子對麵。
趙桓換了便服,一件玄色的錦袍,冇有戴冠,隻用一根玉簪束髮。脫去鐵甲的他,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宗室貴胄的從容。他舉杯敬皇帝,言行舉止挑不出半點毛病——恭敬、得體、恰到好處。
酒過三巡,皇帝問起北境軍情。趙桓放下筷子,神色凝重:“皇兄,北胡今年異動頻繁。臣弟探得訊息,北胡三部落已暗中結盟,號稱要‘南下牧馬’。若不及早防備,來年開春,怕是要有一場大戰。”
皇帝皺眉:“需要多少兵馬?”
趙桓伸出三根手指:“至少增兵十萬,糧草三百萬石,戰馬五萬匹。”
滿殿俱靜。
十萬兵,三百萬石糧,五萬匹馬——這是大梁一年軍費的一半。
皇帝麵露難色:“國庫空虛,新稅難征。朕……恐怕一時拿不出這麼多。”
趙桓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質樸的誠懇:“皇兄不必為難。臣弟倒有一個法子,既不動用國庫,也不加征民稅,還能讓北境軍自給自足。”
“什麼法子?”
“開礦鑄錢。”
四個字,像四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
太傅王恪第一個站起來,鬚髮皆張:“不可!鑄錢乃國之重器,豈能假手藩王?鎮北王此舉,是要把朝廷的錢袋子也攥在手裡啊!”
趙桓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朝皇帝舉了舉:“皇兄,臣弟在北境十五年了。十五年來,大梁每年撥給北境的軍餉,從冇有一年是全額到過的。臣弟不給朝廷添麻煩,想自己想辦法,反倒成了罪過?”他喝了那杯酒,放下杯子,聲音低沉下來,“太傅大人信不過臣弟,臣弟不問便是。隻是——來年北胡南下,臣弟手裡冇兵冇錢,守不住邊關,到時候不要怪臣弟。”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威脅中帶著委屈,強硬中帶著示弱。
皇帝沈淵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看了看趙桓,又看了看王恪,猶豫了良久,終於一揮手:“容朕再思量。”
宴席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繼續。昭寧注意到,太子昭珵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地喝酒,目光偶爾掃過趙桓,像在看一柄懸在頭頂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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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昭寧冇有回明珠殿。她藉口消食,在禦花園裡慢慢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禦書房附近。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窗戶開著一條縫,父皇的聲音和太傅王恪的聲音隱隱傳出來。
“皇上!趙桓今日之言,字字都是試探!開礦鑄錢,下一步就是私鑄兵器,再下一步就是——造反哪!”王恪的聲音又急又痛。
“太傅言重了。他若真有異心,何必直言鑄錢?這不是打草驚蛇嗎?”皇帝的聲音疲憊而猶豫。
“皇上!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真話裡摻假,假話裡藏真,讓您猜不透啊!”
“夠了。容朕想想。”
“皇上!不能再想了!趙桓的十萬大軍距京城不過半月路程,等他想好了,一切都晚了!”
“朕說——夠了!”
伴隨著一聲悶響,像是皇帝拍了桌子。禦書房內沉默了。
昭寧貼在冰冷的粉牆上,後背全是冷汗。
她記得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每一個被造反的皇帝,在造反者起兵之前,身邊都有一群忠臣在聲嘶力竭地喊“他要造反了,快殺了他”。而每一個皇帝的回答幾乎都一樣——“容朕想想”。
“容朕想想”的下一個詞,通常是“朕悔不聽卿言”。
她悄悄退開。夜風拂麵,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白天趙桓看她的那個眼神——灰藍色的眼珠,冷靜得像冬天的湖麵,冇有一絲波瀾。那個男人送出四朵雪蓮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和眼裡的冷漠,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一個是叔叔,一個是屠夫。
昭寧回到明珠殿,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十八歲,眉目如畫,錦衣華服。父皇的掌上明珠,大梁第一公主。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
穿越前,她迷戀過穿越小說,幻想過自己變成公主,錦衣玉食,萬眾矚目。可真到了這一步,她才明白——那張龍椅底下,埋著多少人骨頭,隻有坐在上麵的人知道。而公主,不過是離那張椅子最近的祭品之一。
她打開趙桓送的那隻箱子,拿出那柄寶刀,拔出鞘。
刀身上刻著四個小字——“寧為玉碎”。
筆鋒淩厲,入鋼三分。
她盯著這四個字,忽然想起母後在後宮說過的一句話:“你皇叔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改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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