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192章 沉淪迷窟得異寶，幽冥聖子臨絕地

沉淪山脈深處，漆黑石林越發密集，如同巨獸交錯的獠牙。慘白色紋路在岩壁流淌的速度明顯加快，散發出的混亂意念形成無形潮汐，不斷衝擊著薑陽的心神。若非有五帝真印鎮守識海，尤其是黑帝玄冥印如深海堅冰般穩固神魂，換作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恐怕早已道心失守，淪為此地沉淪之力的養料。

手中那截白玉指骨散發的溫潤白光，此刻已明亮如燭火，堅定地指向石林深處某個方向。白光所照之處，周圍岩壁上流淌的慘白紋路竟會微微避讓，彷彿對這指骨蘊含的氣息有所忌憚。

薑陽跟隨指引，在迷宮般的石林中穿行約莫兩個時辰。地勢開始向下傾斜，周圍的沉淪之力愈發粘稠，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色霧靄，連五行道衣的光芒都被壓縮到體表三寸。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每前進一步都需耗費不小氣力。

終於，指骨的白光在前方戛然而止，照出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這裡彷彿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圓形石坑，直徑約三十丈，坑底平整，中心位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缺的、與周遭漆黑岩石截然不同的灰白色石質祭壇！

祭壇約三丈見方，由大塊切割整齊的灰白方石壘砌而成，風格古樸厚重，與沉煞淵底那座有些相似，卻更加殘破。四角各有一根斷裂的石柱，柱身刻有模糊的浮雕，似是某種瑞獸。祭壇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黑色塵垢，但仍能看出中央凹陷處，有一個五指併攏、掌心向上的手掌印痕！

那掌印的大小、輪廓，竟與薑陽手中這截白玉指骨的原主手掌，完美契合！

“這指骨……是開啟此祭壇的鑰匙？”薑陽心中瞭然。他走到祭壇前，拂去掌印處的積塵，露出下方灰白石質上更加清晰的紋路。紋路並非裝飾，而是某種極其精密複雜的陣法迴路的一部分，隻是絕大部分都已斷裂、黯淡。

薑陽冇有貿然將指骨放入掌印。他先以五行靈覺仔細探查祭壇周圍，確認並無隱藏的殺陣或陷阱。祭壇本身陣法已近乎徹底失效，唯有掌印下方還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殘餘，性質中正平和，帶著淡淡的五行流轉之意，與周圍的沉淪之力格格不入。

“此地應是上古五行宗某處前哨或隱秘據點，後來毀於戰火或幽冥侵蝕，沉入這沉淪山脈之中。”薑陽推測。他不再猶豫，取出那截白玉指骨，小心翼翼地對準祭壇上的掌印，緩緩放入。

哢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嚴絲合縫。

嗡！

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祭壇，驟然亮起一層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灰白色光暈！光暈僅籠罩祭壇本身，頑強地抵禦著周圍黑色沉淪霧靄的侵蝕。祭壇中央，掌印所在位置，灰白光芒彙聚，緩緩向上凸起，形成一個尺許見方的光台。光台之上，浮現出三件物品的虛影，正由虛化實！

第一件，是一卷非絲非帛、色呈淡金的古老卷軸，卷軸用一根紅色絲線繫著，散發出精純平和的五行道韻，尤其是土行氣息最為濃鬱。

第二件，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金屬塊，表麵粗糙，卻隱隱有赤紅流光內蘊，觸手溫熱。

第三件，則是一個小巧的玉瓶，玉質溫潤，瓶身刻有雲紋，瓶口密封，看不出內裡是何物。

就在三件物品即將完全凝實的刹那，祭壇的光暈劇烈波動起來，似乎後繼無力！周圍沉淪黑霧趁機猛烈侵蝕，光台開始變得明滅不定，三件物品的虛影也開始扭曲，彷彿隨時會消散！

“不好！祭壇殘餘能量不足以完成傳送！”薑陽眼神一凝，毫不猶豫，雙手按在祭壇邊緣，體內《五行衍天訣》全力運轉，精純的五行靈力，尤其是雄渾的土行靈力，順著黃帝後土印的引導，源源不斷注入祭壇之中！

得到這股新生力量的補充，祭壇光暈重新穩定，灰白光芒大盛，甚至短暫逼退了周圍的黑霧。光台上的三件物品迅速由虛化實，徹底凝成！

然而，就在薑陽靈力注入、祭壇光芒最盛的瞬間，異變陡生！

祭壇四角那四根斷裂石柱的殘骸，竟同時震動起來！柱身那些模糊的瑞獸浮雕，雙眼位置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緊接著，四道凝練到極致、充滿了瘋狂、怨毒與毀滅意味的漆黑光束，從四根石柱殘骸頂端激射而出，無視了祭壇本身的防護光暈，呈交叉狀，狠狠轟向正在輸送靈力的薑陽！

這攻擊來得毫無征兆，且快如閃電！更詭異的是，漆黑光束中蘊含的力量，並非沉淪之力，而是更加精純、更加歹毒的——幽冥蝕魂之力！這祭壇，竟在最後關頭，被暗藏瞭如此陰毒的反製手段！恐怕是當年攻破此地的幽冥強者所留，專為算計可能出現的五行宗後人來取寶！

電光石火間，薑陽根本來不及收手閃避！危急關頭，他心念如電，混沌浮屠塔應激而出，懸浮頭頂，垂落厚重混沌氣流護住周身。同時，識海中黑帝玄冥印幽光大放，在身前佈下一層至柔至寒的玄冥水幕。

嗤！嗤！嗤！嗤！

四道漆黑光束幾乎同時擊中玄冥水幕與混沌氣流！玄冥水幕劇烈盪漾，迅速凍結、變黑，竟有被幽冥之力汙染的跡象！混沌氣流也被腐蝕出四個孔洞！殘餘的幽冥蝕魂之力穿透防禦，狠狠衝擊在薑陽身上！

噗！

薑陽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竟呈暗紅之色，帶有絲絲黑氣！他感覺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瘋狂鑽入經脈，直衝識海，所過之處，靈力運轉滯澀，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若非他肉身經過靈潭淬鍊強橫無比，神魂有五帝真印鎮守，這一下偷襲，就足以讓他重傷瀕死！

“好陰毒！”薑陽眼神冰寒，強忍著劇痛與神魂衝擊，右手淩空一抓，將光台上那三件剛剛凝實的寶物捲入儲物戒。同時左手並指如劍，白帝斬仙印金芒一閃，四道細如髮絲的斬仙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四根石柱殘骸的猩紅眼瞳位置！

鏘！鏘！鏘！鏘！

金石交擊之聲炸響，四根石柱殘骸應聲崩碎！那股幽冥蝕魂之力的源頭被斬斷，侵入體內的陰寒之力雖未立刻消散，卻也不再增強。

薑陽不敢耽擱，此地動靜必然已驚動可能存在的追兵。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的刺痛，揮手收回混沌浮屠塔，甚至來不及檢視那三件寶物具體是何物，身形一閃，便欲離開這處石坑。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身形卻猛地一頓！

並非受傷影響，而是……手中那截剛剛取下、尚未來得及收起、光芒已黯淡許多的白玉指骨，此刻竟微微震顫起來，並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指骨末端，那斷裂處，竟滲出一點極其細微、卻璀璨奪目的金色光點！光點甫一出現，便如同受到召喚般，脫離指骨，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金線，冇入祭壇中央那掌印深處，消失不見。

緊接著，整個祭壇，連同下方大地，開始劇烈震動！並非崩塌，而是一種……甦醒！

祭壇表麵那些斷裂、黯淡的陣法紋路，竟以那掌印為中心，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次第亮起金色的光芒！光芒流轉，迅速修複著破損的紋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複雜、散發著煌煌正大、鎮壓八荒氣息的陣法虛影，自祭壇上升騰而起！

這陣法虛影出現的瞬間，周圍那濃鬱粘稠的沉淪黑霧，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石坑上方，甚至短暫地出現了一片清明的空間！

“這是……指骨中竟暗藏了一縷真正的五行宗傳承禁製核心？剛纔的幽冥反製，反而激發了它？”薑陽瞬間明悟。這截指骨的原主人，身份恐怕極高，甚至在指骨中留下了後手，唯有在特定條件下（如遭遇幽冥之力攻擊），纔會啟用這處遺蹟真正的防護或傳送機製！

他當機立斷，不退反進，一步踏回祭壇中央，站在那光芒最盛的掌印旁！若這真是五行宗遺留的傳送陣或庇護所，此刻啟用，或許是擺脫追兵、甚至獲得更大機緣的唯一機會！

陣法虛影越來越凝實，金光沖天而起，在石坑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傳來浩大、古老、令人心生敬畏的空間波動。

然而，就在陣法即將徹底成型、薑陽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要籠罩自己的前一刻——

“找到你了！”

一聲冰冷沙啞、蘊含著無邊殺意與威嚴的厲喝，如同九天雷霆，轟然炸響在石坑上空！

三道黑霧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坑邊緣，正是那三名幽冥教元嬰中期追兵！為首者手中黑色羅盤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燃燒著綠色鬼火的長矛，矛尖直指薑陽，氣機牢牢鎖定！

他們竟在如此短時間內，循著剛纔幽冥蝕魂之力爆發和此刻五行陣法啟用的巨大動靜，精準找到了這裡！

“留下傳承與寶物，束手就擒，可免抽魂煉魄之苦！”為首修士聲音森然，長矛一抖，三道百丈長的碧綠鬼火矛影撕裂空氣，成品字形封死薑陽所有退路，狠辣刺來！矛影所過之處，連被陣法金光逼退的沉淪黑霧都被點燃，威勢駭人！

另外兩名修士也同時出手，一人祭出一麵白骨盾牌，盾麵湧出無數骷髏頭，噴吐汙穢黑光，乾擾陣法運轉；另一人則搖動一麵黑色小幡，幡中飛出密密麻麻、散發著惡臭的食魂飛蟲，嗡嗡叫著撲向薑陽，專攻神魂！

三大元嬰中期聯手一擊，配合默契，威力疊加，瞬間將薑陽逼入絕境！頭頂是即將成型的傳送漩渦，周圍是致命攻擊，自身還帶著不輕的傷勢！

千鈞一髮！

薑陽眼神驟然淩厲如刀，再無保留！

“混沌浮屠，五行輪轉，寂滅——開！”

他長嘯一聲，頭頂混沌浮屠塔轟然漲大至三丈高下，塔身五層光芒爆閃！青、赤、黃、白、黑五色神光不再流轉融合，而是第一次，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光華璀璨的五行光環，環繞塔身！

光環一成，一股沛然莫禦、彷彿能衍生萬物、又能磨滅萬法的磅礴偉力轟然爆發！塔頂寂滅符籙幽光深邃到極致，作為這五行生滅循環的最終歸宿與力量昇華點！

“五行生滅，混沌歸墟——鎮！”

混沌浮屠塔攜帶著完整的五行生滅光環，悍然撞向那三道碧綠鬼火矛影！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接連響起！碧綠鬼火與五行生滅之光瘋狂絞殺、湮滅！鬼火矛影雖強，但在完整五行生滅之力的衝擊下，迅速崩潰消散！混沌浮屠塔亦劇烈震顫，光華黯淡少許，卻穩穩擋下了這聯手一擊！

與此同時，薑陽左手一揮，赤帝焚天印虛影在掌心一閃，一團熾白的太陽真火化作火鳥，撲向那食魂飛蟲群；右手並指，白帝斬仙劍氣縱橫，斬向乾擾陣法的白骨盾牌黑光。

火鳥過處，飛蟲成灰。劍氣斬落，黑光崩散。

雖未能傷及兩名元嬰中期修士根本，卻成功化解了他們的乾擾。

然而，那為首的修士見聯手一擊被阻，眼中凶光更盛，竟不顧陣法金光的壓製，身形化作一道鬼影，直接挺矛刺向薑陽本體！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幽冥鬼步·瞬影殺！”

矛尖一點幽綠寒芒，凝聚了其畢生修為與殺意，直刺薑陽眉心識海！這是必殺的一擊，意圖在傳送完成前，徹底滅殺薑陽！

間不容髮之際，薑陽似乎已來不及躲閃格擋。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平靜。他竟不閃不避，甚至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點灰暗到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芒，無聲凝聚。

寂滅劍氣！真正的、引動了寂滅道種本源、且經過混沌浮屠塔五行生滅之力加持的——寂滅歸墟劍氣！

隻是這一次，薑陽並未將其射出，而是任由那幽冥長矛刺來，自己的食指，則如同等待獵物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點向矛尖側方，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受力點。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氣勢洶洶、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幽冥長矛，在刺中薑陽指尖灰芒的刹那，矛尖那點幽綠寒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緊接著，以接觸點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讓萬物終結歸墟的恐怖意韻，順著長矛急速蔓延！矛身靈光瞬間黯淡、湮滅，化作凡鐵，隨即寸寸斷裂、化為飛灰！這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彷彿那長矛原本就是沙土堆積而成！

持矛的元嬰中期修士臉上獰笑瞬間僵住，轉為無邊的恐懼！他感覺自己的手臂、身軀、元嬰、神魂……一切存在的基礎，都在那股寂滅意韻的籠罩下，飛速瓦解、消亡！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的意識便徹底陷入永恒的黑暗與虛無。

灰飛煙滅！形神俱滅！

一擊，秒殺元嬰中期！

另外兩名幽冥修士駭然欲絕，如同見了鬼一般，瘋狂暴退，甚至顧不上收回法寶！他們看向薑陽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彷彿在看一尊降臨塵世的滅世魔神！

而薑陽，在發出這驚世駭俗的一擊後，臉色也驟然蒼白如紙，身形搖晃，七竅同時滲出血絲，氣息暴跌。強行催動寂滅道種本源，並承受其反噬，即便以他如今的根基，也幾乎到了極限。

但，足夠了。

頭頂的金色漩渦已然徹底穩定，強大的吸力籠罩而下。

薑陽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兩名亡魂皆冒的幽冥修士，以及更遠處，似乎正有更多、更恐怖氣息急速逼近的方向，不再猶豫，任由傳送之力將自己吞冇。

金光一閃，祭壇上薑陽的身影消失不見。緊接著，整個祭壇的金色光芒急劇收縮，陣法虛影崩散，那截完成使命的白玉指骨也“哢”的一聲，徹底化為齏粉。

石坑重新被沉淪黑霧籠罩，恢複了死寂，隻留下滿地戰鬥痕跡，以及……一蓬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元嬰中期修士的骨灰。

片刻之後，數道氣息遠比之前三名追兵恐怖得多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石坑上空。

為首者，正是那位身著暗金龍紋幽冥袍、雙瞳純黑的年輕聖子。他蒼白修長的手指淩空一抓，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寂滅氣息被他攝取到指尖。

感受著指尖那令他都微微心悸的歸墟意韻，聖子純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鄭重與……貪婪交織的神色。

“寂滅歸墟……好純粹的寂滅之力……”他低聲喃喃，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本聖子親自走這一趟，是對的。五行絕域的鑰匙，還有這寂滅傳承，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目光掃過下方殘破祭壇，以及那蓬骨灰，眼神淡漠，如同看螻蟻。

“傳令，徹底搜查沉淪山脈，尋找所有可能的上古遺蹟入口或空間異常點。他動用如此力量，傳送距離不會太遠，必然還在黑風域範圍內。啟動‘暗墟’所有潛伏者，給本聖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身後數道恐怖身影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聖子負手而立，望向薑陽消失的方向，純黑瞳孔中幽光流轉，彷彿穿透了重重迷霧。

“薑陽……我們很快會再見的。你的機緣，你的命運，終將歸於幽冥……”

沉淪山脈，因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與失蹤，暗流愈發洶湧。而此刻的薑陽，正經曆著一次前所未有的、漫長而混亂的空間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