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遁光緊貼戈壁地表,如一道幻影般掠過嶙峋怪石與乾涸河床。薑陽刻意壓製速度,同時全力運轉《五行衍天訣》,身形與這片荒涼大地隱隱共鳴,氣息徹底融入環境。黃土、赭石、枯風、殘星——戈壁中稀薄的土、金、火行靈氣被他悄然引動,在身後形成自然的靈氣擾動,完美掩蓋了遁光痕跡。
飛行約三千裡,天際鉛灰之色漸深,遠處地平線浮現連綿的黑色山影。薑陽心念微動,尋了一處背風的巨大風化岩柱,在柱身底部以指為劍,混沌氣流包裹指尖,無聲無息蝕出一個僅容一人的洞穴,閃身而入後,又以土行法術將洞口複原如初。
洞內漆黑,薑陽卻不需光亮。盤膝坐下,他先服下兩枚得自五行靈穀的“五行歸元丹”,精純藥力化開,滋養著因連續激戰而略有震盪的經脈與神魂。五帝真印自發流轉,尤其是黃帝後土印與黑帝玄冥印,分彆穩固體魄、撫平識海,療傷效果事半功倍。
約莫一個時辰,狀態恢複至**成。薑陽這才取出那三枚得自幽冥元嬰修士的儲物法器。一枚漆黑骨戒,一隻陰森皮袋,還有那灰鬥篷首領的招魂幡——此幡雖在戰鬥中被寂滅劍氣波及,靈性大損,但作為儲物之用的核心禁製尚存。
破除禁製並未費太多功夫。混沌浮屠塔垂落一縷混沌氣流,配合白帝斬仙印的鋒銳道韻,輕易便抹去了原主殘留的神魂印記。
神識探入,首先清理的是大量幽冥教製式物資:陰魂石、腐骨磷、幽冥鐵、各種邪毒材料、記載著幽冥功法的玉簡(粗淺部分)、以及數量驚人的下品靈石與煞晶。這些對薑陽無用,反是累贅。他揮手間,以太陽真火將邪物儘數焚燬,隻留下靈石煞晶。
真正引起他興趣的,是幾件與眾不同的物品。
來自枯瘦老者的白骨法杖杖頭,那顆冒著綠火的骷髏眼眶深處,竟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非金非玉的灰色鱗片。鱗片入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絲古老蒼茫的氣息,與幽冥鬼氣格格不入。薑陽嘗試以五行靈力激發,鱗片毫無反應,但寂滅道種卻微微震顫了一下。
“似乎與寂滅之力有些關聯?”薑陽若有所思,小心收起。
毒女的骨鈴中,暗藏一截指骨。指骨晶瑩如白玉,卻重若千鈞,其上天然生成細密繁複的暗金色紋路,似符非符。薑陽仔細辨認,覺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在沉煞淵那殘破祭壇上見過的部分紋路!這截指骨,恐怕來曆不凡,很可能出自某處上古遺蹟,被幽冥教所得。
最關鍵的收穫,來自灰鬥篷首領。其儲物空間深處,有一個以秘銀和幽冥鐵混合打造的盒子,盒上封印重重。薑陽耗費一番功夫,以混沌氣流消磨,纔將其打開。
盒內並無寶物,隻有三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似是從某塊更大石板崩裂下來的黑色石板殘片。石質與沉煞淵祭壇類似,冰涼沉重。正麵刻著密密麻麻、細如蚊蠅的古老文字與簡略地圖。文字薑陽大半不識,但結合圖形,依稀能辨出“五行”、“絕域”、“沉淪”、“眼”等零星字樣。背麵則是一副殘缺的星圖,與寂滅劍魄星圖有幾分神似,卻更加複雜,且標註著幾處閃爍的光點。
一枚深紫色、核桃大小、表麵佈滿細密孔洞的奇異晶石。晶石內彷彿封印著一縷不斷變幻形態的紫色霧氣,散發出精純而狂暴的雷煞氣息。薑陽認出,這是“天罡雷煞晶”,乃是天雷劈中特殊煞氣濃鬱之地,經千萬年蘊育纔有可能形成的奇物,對修煉雷法或某些至陽功法有奇效,極為罕見。此物出現在幽冥教徒手中,頗不尋常。
最後,則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令牌造型古樸,正麵浮雕著一座巍峨宮殿,雲霧繚繞,匾額處有三個模糊的古字,薑陽隻勉強認出中間一個似是“墟”字。背麵則刻著一串數字:“甲七·九三”。
“墟?甲七·九三?”薑陽沉吟。這令牌顯然是一種信物或憑證,可能代表著某個組織、某處秘地的身份或權限。能與那石板殘片、天罡雷煞晶放在一起,絕不簡單。
他將這三樣物品與之前的灰色鱗片、白玉指骨放在一起,心念急轉。
“五行絕域……星圖……墟……這些線索,似乎都指向某個與五行、寂滅相關的上古遺蹟或秘地。幽冥教花費如此大代價伏擊我,除了奪取寂滅傳承,是否也與探尋這些地方有關?他們掌握的資訊,恐怕比蘇前輩所說的更多。”
“這截指骨和鱗片,或許就是他們從某處遺蹟所得。天罡雷煞晶至陽至剛,與幽冥功法相剋,他們收集此物,要麼是為了交易,要麼……是為了剋製或平衡某種至陽禁製?”
“還有這令牌,‘墟’……難道是‘歸墟’?與寂滅天尊同歸於儘、打入歸墟的那片星域有關?”
線索紛雜,暫時難以理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幽冥教在圖謀的,絕不僅僅是接引幽冥降臨那麼簡單。他們似乎也在積極尋找上古五行宗乃至寂滅天尊遺留的遺蹟,目的為何?增強自身?還是尋找剋製寂滅之力的方法?
薑陽將這些物品鄭重收好。石板殘片上的地圖雖然殘缺,但結合星圖,或許能推演出一些資訊。這需要時間,更需要更全麵的古籍或線索對照。
他正欲繼續清點其他雜物,眉心忽然一跳!識海中,五帝真印同時傳來預警——並非直接的危機感,而是一種被某種隱晦力量“掃描”過的不適感,如同黑暗中有人用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
幾乎同時,他剛剛從灰鬥篷首領骨戒中取出的一堆雜物裡,一塊不起眼的、用於記錄雜事的普通玉簡,“啪”的一聲輕響,表麵浮現幾道裂痕,隨即徹底碎裂,一縷極淡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幽冥波動散逸出來,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追蹤印記!”薑陽眼神一凜。這玉簡竟是雙重偽裝,外表是普通記事玉簡,內裡卻暗藏了一個極其高明的追蹤印記!此印記並非實時傳遞位置,而是在被特定方式“喚醒”或“破壞”時,纔會瞬間將最後的位置資訊及周圍環境氣息傳遞出去!自己破除骨戒禁製時未觸發,但在取出玉簡、其暴露在空氣中片刻後,這印記竟自動啟用了!
好陰險的設計!那灰鬥篷首領恐怕自己都未必完全知曉此中玄機,這更像是更高層人物埋下的暗手!
“此地已暴露!”薑陽毫不猶豫,揮手將洞內所有氣息抹除,身形化作一道輕煙從岩柱另一側悄無聲息鑽出,土行法術將通道徹底掩埋。
他不再駕馭遁光,而是全力運轉黃帝後土印與黑帝玄冥印,身形如同融化般沉入腳下大地,施展土遁之術,朝著與黑色山影相反的方向,在地底百丈深處急速穿行。土遁速度不及空中飛遁,但勝在隱蔽,能最大限度隔絕氣息。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半盞茶功夫,三道籠罩在濃鬱黑霧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岩柱上空。為首者氣息晦澀深沉,遠超之前的灰鬥篷首領,赫然是元嬰中期修為!他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羅盤,羅盤指針劇烈顫動後,指向薑陽之前藏身的岩柱,又迷茫地四處轉動。
“印記被觸發,但目標已遁走……很警覺。”沙啞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
“大人,此處殘留的鬥法氣息……三位護法恐怕已遭不測。”另一人沉聲道,聲音帶著驚疑,“那薑陽不過是新晉元嬰中期,如何能……”
“五行真印……寂滅之力……不可常理度之。”為首者打斷下屬,黑霧中的目光掃過下方戈壁,似乎在感應什麼,“他遁入地底了,土行造詣不淺。通知‘地聽’部隊,封鎖方圓五千裡地脈節點。他帶著寂滅道種和五行真印,就像黑夜裡的明燈,逃不遠。聖子已親自動身,此番定要將其擒獲,奪取機緣,打開‘五行絕域’之門!”
“是!”兩名下屬肅然應命。
地底深處,薑陽心有所感,一股淡淡的危機縈繞心頭,彷彿被無形的網悄然罩住。他不知道自己具體暴露了多少,但可以肯定,更麻煩的追兵已經上路,而且手段更多,準備更充分。
“不能一味逃竄。”薑陽一邊維持高速土遁,一邊冷靜思考,“對方既然能通過地脈節點追蹤,土遁並非萬全。需儘快離開這片戈壁區域,尋找更複雜或能乾擾追蹤的環境……”
他回憶起之前高空瞥見的黑色山影。那山脈給他一種奇異的感覺,並非單純的死寂,反而隱隱有混亂駁雜、卻又龐大的能量波動。或許是個機會。
調轉方向,薑陽朝著黑色山脈全速遁去。
與此同時,距離這片戈壁不知多少萬裡之外,一處被濃稠如墨的幽冥鬼氣徹底籠罩的深淵底部。
一座完全由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龐大祭壇上,盤坐著一個身著暗金龍紋幽冥袍的年輕男子。男子麵容俊美近乎妖異,膚色蒼白,雙瞳竟是純粹的漆黑,不見絲毫眼白。他周身氣息如淵似海,明明隻是安靜坐著,卻彷彿是整個幽冥世界的中心,無數怨魂厲鬼虛影在他身後沉浮禮拜。
忽然,他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瞳孔中倒映出兩點幽綠的魂火。
“五行絕域……寂滅道種……終於有確切的線索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悅耳卻冰寒刺骨,“傳令下去,啟動‘暗墟’的所有眼線,盯緊黑煞戈壁與沉淪山脈交界處。本聖子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有緣人’。”
祭壇下方陰影中,數道氣息恐怖的身影無聲浮現,躬身領命。
年輕聖子目光投向虛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五行宗的遺產,寂滅天尊的傳承……合該由我幽冥聖教繼承。待打開五行絕域,取得那件東西,諸天萬界,還有誰能阻擋幽冥降臨?”
暗潮,開始向著黑煞戈壁與沉淪山脈的方向,洶湧彙聚。
而此刻的薑陽,剛剛從地底鑽出,落在黑色山脈的邊緣。眼前景象,讓他眉頭緊皺。
這哪裡是尋常山脈?分明是一片由無數扭曲的、彷彿被巨力揉搓過的黑色岩石組成的巨型迷宮!岩石高聳如林,動輒數百上千丈,通體漆黑,質地非金非石,表麵光滑如鏡,卻又佈滿天然形成的、雜亂無章的慘白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岩石表麵極其緩慢地流淌、變幻,散發出混亂、壓抑、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山脈之中,死寂無聲,連風聲到了這裡都彷彿被吞噬。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沉淪”之力,比沉煞淵外圍的煞氣更加凝練、更加頑固,不僅侵蝕靈力肉身,更直接拖拽神魂,讓人產生放棄一切、永遠沉眠於此的可怕念頭。
“沉淪山脈……果然名不虛傳。”薑陽想起蘇道源曾提過,黑風域有“沉淪山脈”、“黑煞河”等幾處絕地,皆與上古劫難有關,危險異常,連化神修士都不願輕易深入。
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但也正因如此,或許能乾擾甚至阻斷幽冥教的追蹤。那混亂的沉淪之力,對神識和各類追蹤法術都是天然的乾擾場。
冇有過多猶豫,薑陽邁步走入這片漆黑的石林迷宮。五行道衣光芒流轉,五帝真印護持心神,尤其是黃帝後土印穩固體魄,黑帝玄冥印化解沉淪之意對神魂的侵蝕,讓他能在這絕地中艱難前行。
石林之內,方向感完全喪失,神識被壓縮到不足十丈範圍。薑陽隻能憑藉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感應和冥冥中的直覺,朝著山脈深處,那沉淪之力最濃鬱、也最混亂的核心區域前進。他隱隱感覺,那裡或許隱藏著什麼,甚至可能與石板殘片上提到的“五行絕域”有關。
就在他踏入石林不久,三道黑霧身影出現在山脈邊緣。為首者手中的黑色羅盤指針瘋狂亂轉,最終指向石林方向,卻不再給出具體指引。
“他進了沉淪山脈……”元嬰中期修士聲音凝重,“此地沉淪之力混亂至極,隔絕天機,追蹤法術效果十不存一。”
“大人,還要追嗎?聖子命令……”
“追!但需小心。此地凶險莫測,不僅有天然絕地,傳說還有上古殘存的禁製與詭異生物存活。三人一組,不可分散,以聖子賜下的‘幽冥同心符’保持聯絡,緩慢推進。他初來乍到,定然比我們更加艱難。發現蹤跡,立刻發信號,聖子不日便到。”
“遵命!”
三組黑霧悄然散開,如同滴入墨水的汙跡,融入漆黑的石林之中。
沉淪山脈,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死亡迷宮,因為一行不速之客的到來,悄然甦醒。那些光滑岩壁上流淌的慘白紋路,似乎……流動得快了那麼一絲。
薑陽對此毫無所覺。他正全神貫注地應對著越來越強的沉淪之力和腳下錯綜複雜、彷彿隨時會移動變化的路徑。手中,那截得自毒女的白玉指骨,在進入山脈深處後,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溫潤的白光,隱隱指向某個方向。
“果然……這指骨與此地有關。”薑陽精神一振,握緊指骨,朝著白光指引的方向,堅定前行。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是更大的凶險,還是……揭開上古謎團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