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112章 萬劍穀

萬劍穀入口廣場，人頭攢動，喧囂鼎沸。

各色宗門旗幟迎風招展，修士服飾五花八門，氣息強弱不一。有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正道修士；有黑袍罩體、魔氣森森的魔道中人；有奇裝異服、眼神桀驁的散修高手；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半妖或蠻族的身影，彰顯著此次論劍大會的開放與包容。

空氣中瀰漫著淩厲的劍意，更交織著各種或明或暗的靈壓，形成一種無形而壓抑的場域。初來乍到的低階修士，無不感到心神緊繃，舉止都小心翼翼。

青雲宗與冰魄宗一行人走下樓船，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清嵐祖師雖氣息內斂，但那淵渟嶽峙的氣度，讓人不敢小覷。風行雲作為青雲宗年輕一代的劍道招牌，也頗受關注。而薑陽這位陌生的“客卿長老”，則引來了更多的探究與猜測。

“是青雲宗的清嵐前輩！”

“那位就是風行雲？果然氣度不凡！”

“旁邊那位青袍客卿是何人？氣息似乎不弱……”

議論聲低低傳來。

古劍門負責接待的弟子早已迎上，為首一名氣質沉穩、揹負長劍的金丹中期修士對著清嵐祖師恭敬行禮：“晚輩古劍門執事弟子蕭辰，恭迎清嵐前輩，風師兄，以及青雲宗、冰魄宗的各位道友大駕光臨！住處已安排妥當，請隨晚輩來。”

在蕭辰的引領下，眾人穿過熙攘的廣場，走向穀內。越是深入，那股無處不在的劍意便越是強烈。兩側是巍峨聳立的石劍山壁，其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有些痕跡古老斑駁，散發著歲月的氣息；有些則相對較新，殘留著淩厲的劍意，顯然是近些年留下的。

“這些石劍與劍痕，據傳是古劍門曆代先賢乃至外來劍修論道、試劍所留，蘊含其劍道感悟。在此悟劍，往往能有所得。”風行雲低聲對薑陽解釋道，眼中帶著嚮往。

薑陽微微頷首，他的《五行感知術》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劍痕之中殘留的、屬性各異的劍氣與意誌碎片。金之鋒銳，火之暴烈，水之綿長，土之厚重，木之生機……甚至還有一些更加偏門、詭異的劍意。這萬劍穀，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劍道博物館。

“確實是個好地方。”他由衷讚道。若能在此靜心感悟一段時間，對他的五行劍道必有裨益。

眾人被引至一片依著石壁開鑿出的、相對清淨的洞府區域。洞府不算奢華，但設施齊全，且有簡單的隔音、防護陣法。

安頓下來後，清嵐祖師隻交代了一句“各自活動，謹言慎行，三日後論劍正式開始”，便進入了自己的洞府，不再露麵。

薑陽與風行雲等人打了聲招呼，便獨自一人走出了住處，打算在這萬劍穀內先行逛逛，熟悉環境，也順便探聽些訊息。

穀內比入口廣場更加開闊，除了連綿的石劍林，還有一些古劍門開設的店鋪、酒肆，甚至有一片專門劃出來、供修士臨時擺攤交易的區域，此刻也是熱鬨非凡。

薑陽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金丹散修，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瀏覽著攤位上的物品，耳朵卻捕捉著四周的交談。

“……聽說了嗎？這次論劍，古劍門那位號稱‘小劍癡’的少主也會下場！”

“何止！天刀門的‘霸刀’傳人，裂天劍派的‘驚鴻仙子’，玄陰教的那個妖女幽姬，好像都來了！”

“嘖嘖，這次可真是龍爭虎鬥！不知道誰能奪魁？”

“奪魁？我看難！聽說還有一些隱世劍修世家和散修老怪的門人也來了，深藏不露啊！”

“哼，魔道的人也敢來？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噓……小聲點！古劍門既然發了請柬，自然有規矩。在這裡，隻論劍，不論正魔……至少明麵上是這樣。”

資訊紛雜，薑陽默默梳理著。看來此次論劍，確實彙聚了北域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劍修，甚至還有一些隱藏勢力。魔道中人公然現身，也預示著此次大會絕不會平靜。

他的《五行感知術》悄然運轉，如同無形的觸手，感知著周圍修士的氣息。大部分修士的靈力屬性都偏向金、火等適合劍道的屬性，鋒芒畢露。但也有些氣息格外隱晦深沉，顯然有所隱藏。

忽然，他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售賣各種殘破兵器碎片的攤位上。攤位老闆是個邋裡邋遢、抱著酒葫蘆打盹的老頭，修為隻有築基期。但在那一堆看似廢銅爛鐵的碎片中，薑陽敏銳地感知到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暗紅、表麵佈滿奇異灼燒紋路的鐵片上，散發著一絲極其精純且暴烈的丙火本源氣息！

這氣息，比他之前得到的“地心火髓”還要純粹數倍！雖然極其微弱，幾乎被鐵片本身死寂的外表掩蓋，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好東西！”薑陽心中一動，走上前去。

他裝作隨意翻看的樣子，拿起幾塊碎片看了看，最後纔拿起那塊暗紅色鐵片，入手沉重，觸感溫熱。

“老闆，這塊碎片怎麼賣？”他沙啞著嗓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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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邋遢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瞥了薑陽手中的鐵片一眼，打了個酒嗝，含糊道：“一千……不，五百下品靈石。”

薑陽眉頭微皺，這價格對於一塊“廢鐵”來說，依然偏高。但他知道其真正價值遠非靈石可以衡量。

正當他準備付錢時，一個略帶陰柔的聲音插了進來：“這塊‘焚天鐵’殘片，本公子要了，我出一千靈石。”

薑陽轉頭，隻見一個身著華麗錦袍、麵色蒼白、眼帶桃花扇的年輕公子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此人修為在金丹初期，舉止輕浮，看向薑陽的目光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挑釁。

“是合歡宗的‘花間公子’柳如風！”周圍有人低聲驚呼，顯然認得此人。

合歡宗，北域有名的魔道宗門，擅長采補與魅惑之術，名聲不佳。

那邋遢老頭一聽價格翻倍，眼睛頓時亮了，看看薑陽，又看看柳如風，搓著手嘿嘿笑道：“這個……價高者得，價高者得……”

薑陽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這塊焚天鐵殘片對他煉製火屬性本命飛劍至關重要，絕不能相讓。

“凡事講究先來後到。”薑陽淡淡道，直接將五百靈石丟給那老頭，就要將鐵片收起。

“慢著！”柳如風摺扇一合，攔住薑陽，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這位道友麵生得很，是哪個山溝裡出來的散修？不懂規矩嗎？本公子看上的東西，還冇有得不到的。”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也上前一步，金丹初期的靈壓隱隱鎖定薑陽，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周圍看熱鬨的人頓時多了起來，指指點點，大多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

薑陽看著柳如風，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冷意：“合歡宗的采補之術，看來並冇讓你腦子變得清醒一點。”

柳如風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找死！”他最恨彆人拿他的功法說事。

就在他準備讓護衛動手的瞬間，薑陽目光驟然一寒，一股遠比金丹初期磅礴、帶著五行輪轉之意的靈壓，如同無形山嶽，轟然壓向柳如風與其兩名護衛！

這股靈壓凝練而厚重，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迫，更帶著一種五行生剋、循環不息的玄奧道韻！

柳如風三人臉色劇變，隻覺得周身空氣彷彿凝固，靈力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那兩名護衛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袍散修，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金……金丹中期？！不，這靈壓……”柳如風聲音乾澀，臉上倨傲之色儘去，隻剩下恐懼。他感覺對方的靈壓品質，遠超尋常金丹中期！

薑陽收回靈壓，不再看他們一眼，拿起那塊焚天鐵殘片，轉身便走，留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柳如風三人，以及周圍一片寂靜的人群。

“那人是誰？好強的靈壓！”

“連柳如風都吃癟了……”

“看來這次論劍，真是藏龍臥虎啊！”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看向薑陽背影的目光，都帶上了深深的忌憚。

薑陽冇有理會身後的議論，將焚天鐵殘片收好，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一個小插曲而已，若非對方主動挑釁，他根本懶得理會。

他繼續在穀內閒逛，又入手了幾樣不算起眼、但對他有用的小材料。同時，他也更加留意那些氣息隱晦之人。

在一個售賣古舊玉簡的攤位前，他再次停下了腳步。攤主是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灰衣人，氣息隻有築基期。但薑陽的《五行感知術》卻察覺到，此人身上縈繞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與那影殺令牌同源的陰蝕死寂之氣！

雖然此人極力掩飾，偽裝成普通散修，但那獨特的能量波動，瞞不過薑陽的感知。

“影殺的人……果然也混進來了！”薑陽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如同普通顧客般翻看起攤位上的玉簡。

那灰衣攤主低著頭，並未主動招呼，似乎對生意並不上心。

薑陽隨手拿起一枚記載著某種粗淺斂息術的玉簡，問道：“這個怎麼賣？”

灰衣攤主頭也不抬，沙啞道：“十塊靈石。”

薑陽付了靈石，拿起玉簡，轉身離開。在轉身的刹那，他指尖一縷微弱到極致的混沌五行之氣，如同無形的印記，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灰衣攤主的衣角之上。

留下標記，以便後續追蹤。

他相信，這絕不會是唯一一個潛入的影殺成員。此次論劍大會，看來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明麵上是劍道爭鋒，暗地裡，不知有多少勢力在暗中佈局、窺探。

“也好，水越渾，越容易摸魚。”薑陽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他打算藉著這次論劍，不僅要磨礪劍道，更要藉此機會，將這個神秘莫測的影殺組織，看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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