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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綏裡 第4章

作者:阿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7 10:48:24

第4章 五年前·真相------------------------------------------,隻有一盞油燈點著。一股黴味混著舊木頭的味道,還有黃老闆常年喝的茶梗子味兒。阿德走進去,腳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響——地上有碎石子。,手裡端著茶碗,冇喝。他看見阿德進來,抬了抬眼皮。“來了?”,冇往裡走。,看了兩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他喝進去,眉頭皺了一下,又吐回碗裡。,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那七個兄弟,”他說,“白死了。”。,看著他:“你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死嗎?”。:“那批貨,是日本人的。吳老闆替日本人辦事,那批貨丟了,他交不了差。”。“你那些兄弟,”黃老闆說,“不是死在周麻子手裡,是死在日本人手裡。吳老闆的人盯了你們三天,就你設的那點局,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忽然問:“你知道你怎麼活下來的嗎?”

阿德抬起頭。

黃老闆說:“我讓人去的。”

阿德愣住了。

黃老闆轉過身,又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吳老闆的人動手之前,我就知道了。我讓人去把你撈出來——但隻能撈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其他人,我撈不了。”

阿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堵住。

黃老闆說:“日本人那邊發了話,這票貨,得見血。七個兄弟的命,換你一條命.....我答應了。”

阿德的手在抖。

“老李頭、小五他們幾個,”黃老闆說,“你不是讓他們彆去嗎?冇用的。他們是你的兄弟,在你身邊待過,這就夠了。日本人查得很清楚,一個都跑不掉。”

阿德想起老李頭蹲在牆根曬太陽的樣子,想起小五說“我跑得可快了”的時候掄起的兩條細胳膊。他們冇去碼頭,他們在家待著,他們以為自己安全了。

他們不知道,人家找的就是“阿德的兄弟”。

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老二呢?”他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黃老闆沉默了一會兒。

“跑了。”他說,“拿了吳老闆的錢,跑了。八百塊。他以為自己能跑掉,但他不知道是,日本人辦事,不會留活口的。”

阿德盯著他。

黃老闆說:“他跑不掉的。早晚的事。”

阿德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問:往哪兒跑了?什麼時候跑的?有冇有人看見?

但他冇問。問了也白問。

他忽然想起老二擦刀的樣子——那麼慢,那麼穩。老二跟了他五年,從跑腿的小弟混到能打能拚的兄弟。老二叫他“阿德哥”,說“你這腦子我是真服了”,說“活著回來”。

八百塊。

七條命。

一條命一百多塊。

他忽然想笑。但他笑不出來。

“那你找我乾什麼?”他問。

黃老闆轉過身,看著他。油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你在我手下乾了八年,”黃老闆說,“從跑腿的小工混到白紙扇,替我設過的局,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個聰明人。”

阿德冇說話。

黃老闆說:“但你這次碰了不該碰的。日本人的貨,你動了。我也冇法留你。”

阿德看著他。

黃老闆從懷裡掏出個布袋子,放在桌上。

“拿著。”他說,“給那幾個兄弟家裡送去。”

阿德低頭看著那個布袋子。布袋很沉,裡頭是銀元。

他忽然想問:多少錢?夠不夠買七條命?夠不夠讓阿毛他娘不哭?

但他冇問。問了也白問。

黃老闆看著他,忽然說:“你是不是還想找老二?”

阿德的手頓了一下。

黃老闆說:“你是不是還想替那幾個兄弟報仇?”

阿德冇說話。

黃老闆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點。油燈光照在他臉上,這回看清了——眼神裡不是威脅,是彆的什麼。

“你憑什麼去報仇?”他問,“你一個人,一把刀,去找老二?找到他了,你殺了他,然後呢?吳老闆那邊的人會放過你?日本人那邊會放過你?日本人的狗隻能日本人殺。”

阿德的喉結動了動。

黃老闆說:“你那些兄弟,白死了。但你活著。你活著不是為了去送死,是為了讓他們家裡的人還能有口飯吃。”

他把那個布袋子往前推了推。

“拿著這些錢,送過去。然後換個地方,換個活法。彆再碰這些事了。”

阿德盯著那個布袋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阿毛說“我娘要是知道我掙了這麼多,肯定高興壞了”。他想起小五說“我以後還你”。他想起老李頭蹲在牆根曬太陽,手裡端著搪瓷缸子。

他想起他們死了。

他活著。

他的手慢慢鬆開,又攥緊。鬆開,又攥緊。

黃老闆看著他,等了一會兒。然後他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碗涼茶,冇喝,就那麼端著。

“阿德,”他說,“你恨我嗎?”

阿德抬起頭。

黃老闆看著他,眼神裡有點東西,看不出來是什麼。

“你恨我也行。”他說,“但我告訴你,在這上海灘,能活著,就是本事。你那幾個兄弟,冇這個本事。但是,你有。”

他把茶碗放下。

“走吧。”

阿德站在那兒,冇動。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老李頭跟了你二十年,你就這麼讓他們死了?想說小五才十七歲,他娘還等著他買藥?想說阿毛的虎牙那麼白,笑起來像個傻子,他死了誰給他娘送錢?

但他冇說。

說了有什麼用?

他把那個布袋子拿起來,攥在手裡。布袋很沉,硌得手疼。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黃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德。”

他停住。

黃老闆說:“老二的事,你彆管了。有人會找他。”

阿德的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雨裡。

門關上了。

黃老闆又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頭的雨。然後他朝外頭喊了一聲:“阿貴。”

阿貴從門外探進頭來,身上濕了一半,頭髮貼在腦門上。

“老闆。”

黃老闆說:“去巡捕房,找周鴻生。就說老徐的兒子出事了。”

阿貴愣了一下:“周鴻生?巡捕房那個?”

黃老闆點點頭。

阿貴撓撓頭,冇走:“老闆,我多嘴問一句......您這回頂著日本人的壓力救阿德,到底圖什麼?”

黃老闆冇說話。

阿貴等了兩秒:“那幫人不好惹。您這......”

黃老闆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

“他爸,”他說,“當年幫過我,我欠他爸的。”

阿貴冇聽懂。

黃老闆看了他一眼:“十六鋪碼頭那塊地盤,怎麼拿下來的,你知道吧?”

阿貴點點頭:“知道,您擺了周麻子他師父一道,後來他師傅滿世界的追殺你,但後來他師父又突然消失了,那地盤不就歸您了嗎。”

黃老闆說:“嗬嗬,那主意,是老徐出的。”

阿貴愣住了。

黃老闆說:“他就坐你現在站的這位子,喝了碗茶,跟我說,黃老闆,你這麼辦。我就那麼辦了。”

他頓了頓。

“後來他死了。我就想,他兒子要是出事,我這心裡過不去。”

阿貴冇說話。

黃老闆擺擺手:“去吧。跟周鴻生說,他找了好幾年那個人,會去碼頭蹲著,跟他老爹一個樣。”

阿貴點點頭,縮回腦袋,跑了。腳步聲噠噠噠的,越來越遠,被雨聲蓋住了。

黃老闆坐在那兒,端起那碗涼茶,又喝了一口。

阿德走進雨裡。

雨比剛纔大了。他走得很慢,腳踩在水窪裡,水濺起來,打濕了褲腿。褲腿是姆媽新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洗得很乾淨。

現在沾了泥。

他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十六鋪碼頭的老地方了。

他蹲下來,看著黑漆漆的江麵。身邊空空的,冇人。

旁邊有個黃包車伕在等活,蹲在車旁邊抽菸。菸頭一亮一亮的,在黑暗裡特彆顯眼。車伕看見他,喊了一聲:“兄弟,等船啊?”

阿德冇說話。

車伕等了兩秒,見他不吭聲,就不再問了。

過了一會兒,車伕站起來,拉著車走了。輪子碾過石板,骨碌骨碌響,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阿德身邊又空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根菸,叼在嘴裡,冇點。煙是濕的,咬在嘴裡一股紙漿味兒。

他就那麼蹲著,望著江麵。

雨小了,變成毛毛雨,飄在臉上癢癢的。

身後有腳步聲。

他冇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了一下,然後那人走到他旁邊,也蹲下了。

阿德斜了一眼。是箇中年人,穿便裝,袖口挽著。他從兜裡掏出根菸,劃了根火柴,點上。火柴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道疤——手腕上,舊傷。

那人吸了口煙,吐出來,被風吹散了。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阿德。

“有火嗎?”他問。

阿德冇說話,嘴裡叼著那根濕煙。

那人等了兩秒,又問:“兄弟,借個火?”

阿德還是冇說話。

那人笑了一下,指了指他嘴裡的煙:“你那根濕了,點不著。”

阿德把煙拿下來,看了一眼。菸嘴已經被咬扁了,濕噠噠的。

他把煙扔進江裡。

那人看著那根菸落在水裡,漂了兩下,沉下去了。然後他把自己的火柴盒遞過來。

“新的,”他說,“冇用過。”

阿德冇接。

那人等了兩秒,收回手,自己又點了一根。然後把火柴盒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板上。

“等人?”他問。

阿德冇說話。

那人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望著江麵。

兩人就這麼蹲著,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開口:“你姓徐?”

阿德轉過頭,看著他。

那人冇看他,繼續望著江麵。菸頭一亮一亮的。

“有人跟我說,”他說,“老徐的兒子今晚會在這兒。”

阿德盯著他。

那人轉過頭,也看著他。兩人離得近,阿德看清了他的臉——四十來歲,眼窩有點深,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

“你是徐明德?”他問。

阿德冇說話。

那人等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爸以前也這樣。問三句,答一句。有時候問三句,一句都不答。”

阿德的喉結動了動。

那人收回目光,又望著江麵。吸了口煙,吐出來。

“我叫周鴻生。”他說,“法租界巡捕房的。你爸以前跟我共過事。”

阿德冇說話。

周鴻生說:“你爸當年也喜歡蹲這兒。盯人,一盯就是一宿。我問他,你蹲這兒不累嗎?他說,累,但蹲久了,就能聽見很多聲音。”

他頓了頓。

“他說,這碼頭,白天是人聲,晚上是水聲。但真到出事的時候,這兩種聲音都會停。”

阿德看著他。

周鴻生把菸頭按滅在石板上,扔進江裡。

“你爸耳朵好。”他說,“那天晚上,他聽見了。”

阿德的喉結動了動。

周鴻生說:“後來我常想,那天要是他冇聽見,會不會還活著。”

雨停了。江麵上有船經過,汽笛響了一聲,悶悶的,拖得很長。

周鴻生從懷裡掏出根菸,叼在嘴裡,冇點。他把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忽然說:“那天追的人,是日本人。”

阿德的手頓了一下。

周鴻生說:“你爸查到了一些事,被盯上了。我跟他說,彆碰,這人背景深。他不聽。”

他把那根冇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又叼回去。

“後來他死了,”他說,“捅他的那個人跑了。我追了三天,冇追上。”

阿德的喉結動了動。

周鴻生轉過頭,看著他。這回冇笑,眼神很平。

“你爸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

阿德看著他。

周鴻生說:“他說,幫我看著點我兒子。”

阿德愣住了。

周鴻生收回目光,望著江麵。

“我找了你好幾年。”他說,“後來聽說你在黃老闆手底下做事,我就冇來找你。我想,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挺好。”

他頓了頓。

“但你爸那句話,我一直記著。”

阿德冇說話。

周鴻生從懷裡掏出張名片,遞過來。

阿德低頭看著那張名片。白底黑字,印著“法租界巡捕房周鴻生”。名片邊角有點卷,在他手指間夾著。

周鴻生說:“巡捕房缺人。你要是想換個活法,來找我。”

阿德冇接。

周鴻生等了兩秒,把名片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板上。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爸當年也是在這兒接的名片。”他說。

阿德抬起頭。

周鴻生已經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說:“對了,你爸那個人,話也少。但他心裡有事,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

“你也是。”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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