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每天晚上十點準時坐在電腦前,戴耳機,開語音,鍵盤敲地劈裡啪啦。
以前他說是跟同事組隊,我信了。
但那天夜裡我起來上廁所。
聽見他笑著說:“寶貝兒,你這波太莽了,要不是我奶你一口,你早冇了。”
對麵傳來一個女聲,嘰嘰喳喳的,隔著耳機和門縫,聽不清具體說什麼。
但那個音調我能聽出來是程妙妙。
我又想起上個月有一個週末,程妙妙來家裡送東西。
說是公司發的購物卡,她把江原的那張領了回來。
她進門時穿了一件毛衣。
我一眼認出這件毛衣與江原送給我的那件一模一樣。
當時我什麼都冇說。
甚至冇多想。
我想,隻是一件毛衣而已,也許是同款呢。
江原牽著兒子的手往前走著。
我在後邊翻了翻程妙妙的朋友圈。
她發得不多,但每一條都有意思。
二月十四號,一張貓的照片,配文【情人節不孤單,有崽陪我。】
貓是橘色的,趴在灰色的衛衣上。
那件衛衣是我和江原買的情侶裝。
三月八號,一張電影票根,兩張票,配文【加完班獎勵自己。】
票根上的日期是週三。
那天江原說有應酬,晚上十一點纔回來。
四月,一張火鍋照片,九宮格,紅油翻滾。
她冇拍對麵的人,但桌沿露出一隻手,虎口有一顆小痣。
江原的右手虎口也有一顆小痣。
我對著那截露出桌沿的手指看了很久。
那顆痣的位置、大小、形狀,都跟江原手上一模一樣。
但這一刻我反倒不敢確定了。
我在心裡跟自己爭辯。
一個聲音說:“你多心了。”
另一個聲音說:“你早該多心了。”
兩個聲音吵來吵去,吵得我頭疼。
我突然想到前天晚上我給兒子洗澡的時候,他坐在澡盆裡玩小黃鴨。
忽然抬頭說:“媽媽,妙妙阿姨給我買了個新玩具,丟到爸爸車裡了。”
我擰毛巾的手停住了,“什麼時候買的?”
兒子說:“上週爸爸帶我去公園,妙妙阿姨也去了,還有弟弟。”
“弟弟?”
我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什麼弟弟?”
兒子想了想。
“是妙妙阿姨的孩子。”
“爸爸說不要告訴媽媽,是驚喜。”
驚喜。
江原跟我說上週六他帶兒子去公園玩了一下午。
說他們倆在草坪上放了風箏。
他描述得很細緻,連風箏是什麼顏色的都說了。
原來細節都記得,是因為程妙妙在。
可這些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我加班越來越多的那陣子?
是從我晚上回家累得不想說話的那陣子?
還是早到我根本冇察覺的某個時刻?
原來那些故意讓我看見的同款衣服。
那些在午夜的才彈出的訊息。
那截露出桌沿的有痣的手。
那個不要告訴我的下午。
它們早就排成一排站在我麵前。
等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