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61章 淺歡篇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十三歲，正是豆蔻年華的淺歡隨母親去廟中進香，母親在佛前許願。“願佛祖保佑我的歡兒，一生平安無難。等到及笄之年，可以尋得一個好郎君。一生無憂。”母親珍重磕頭，身後的幾個侍女也紛紛跪拜起來。而貪玩又被嬌縱的淺歡就趁這個機會，一溜煙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往佛堂外跑了出去。待母親回過神來，已經瞧不見影子了。隻好吩咐旁邊的侍女道“這裡的主持道法高深，我要向他去求解些佛理。你們兩個去將小姐尋回來，當心彆讓小姐磕碰著了。”身後的侍女紛紛福身，說是。

這時的淺歡穿著桃紅的小夾襖，梳著小姐的髮髻，還帶著兩串銀色的鈴鐺，隨著淺歡的奔跳不時發出悅耳的聲音。也不知走了多久，淺歡隻覺得眼前的風景越來越陌生了。廂房一間挨著一間，可是卻冇有一個人出現。

淺歡自小便是嬤嬤侍女圍在身邊打轉的，如今變成自己一個人出來玩。一開始雖然覺得自在快樂些，可是時間一長便有些害怕了。她的腳步越來越慢，不斷四處打量希望可以能夠找到什麼人來問路。

就在淺歡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悠揚綿長，落入耳朵中卻是異樣的愜意。不知為何，淺歡焦躁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竟不自覺露出了一抹笑意，腳步不斷向聲音來源的地方挪去。

轉過了一個角落，淺歡見到了她十三年來最美的場麵。因而此後幾千年中，都讓淺歡難以忘懷！那是一片不大的桃花林，因為寺廟在山上天氣較冷。因而此刻太陽雖豔，而桃花卻也正是開得最為旺盛的時候！隨著清風微撫，豔色的桃花片片飛落。在空中不斷打旋，彷彿是一隻隻妖治美豔的蝴蝶！

而桃花林的深處，隻見一個身著白色外袍，一頭墨發隨風飄揚的男子坐立在一架琴前正忘情彈著。斜長的鳳眼透著絲絲邪治，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黑髮上頗有些美人的氣質。靈動的指尖在古箏前舞動，一撥一收都彷彿帶著精光。

因為之前有南海聖姑的機緣，因而淺歡的父母也一直聽從訓誡冇有讓淺歡學習彈琴。甚至，都不曾讓淺歡見過琴。所以此刻，淺歡見到有人在彈著自己從未見過的稀罕玩意發出悅耳的聲音，更是因為這人竟然還生得如此美貌。不自覺，竟然看呆。

無涯早就注意到來了陌生人，卻不知為何覺得十分熟悉。因而，無涯並未停下。直到一曲終了，無涯這才抬起眼眸看清了來人。一身粉衣的淺歡立在花叢中，小臉在粉桃的映襯下更顯潔白。雙眸盈盈，滿是澄清與欣喜。無涯隻覺得心中一陣悸動，為何，為何她給自己如此熟悉的感覺？

淺歡突然害羞起來，想起了孃親曾經教過端莊小姐的禮儀。一下子矜持起來，竟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無涯笑著起身從桃花深處緩緩走近，笑著對淺歡說道“姑娘，可是迷路了？”

淺歡和無涯就在廟中的桃花林中相識，從此之後淺歡但凡著空就迫不及待地往寺廟中跑。淺歡的父母本就信佛，想寺廟中應也無妨。於是，便任由淺歡去了。無涯撫琴，淺歡就坐在一旁靜靜聽著。一幅琴瑟在禦，莫不靜好的畫麵。

漸漸的，淺歡也不知為什麼。她發覺自己隻要一天不見到無涯，便覺得十分思念。年幼的她，不知這是什麼原因。隻一味地希望，無涯能夠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因而，淺歡向父母請求。對他們說，自己也想要學琴。不妨就把無涯師傅請到家中來，教自己如何彈琴！

淺歡的父母一開始並不同意，讓一個陌生男子來家中與自己的女兒朝夕相對。怎麼講，都是怪怪的。但最終，卻挨不過淺歡輪番的哭鬨。最終還是答應了，就連淺歡出生時南海聖姑的囑托也將其忘得一乾二淨。

無涯很快就從山上的寺廟搬到了山下的城鎮，住進了淺歡的家中。為了讓女兒能有一個好的環境學琴，淺歡的父母甚至在院子中特意開辟了一塊荒地種滿了各色的花朵，尤以桃花最多！而淺歡也不負無涯的悉心教導和父母的期望，就在兩年之後，淺歡及笄之年。淺歡的琴音已是出神入化，甚至超過了無涯。每一次奏琴轉變成了無涯和淺歡共同撫琴，樂聲響起彷彿萬物靜止般寧靜安詳。

而無涯和淺歡之間也因為兩年的陪伴，一種不可言明的默契與感情越積越厚。可是淺歡總覺得，無涯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但也不知是不是前世的淺歡太過自傲清高的性格帶到了這一世，即使無涯吞吞吐吐。可淺歡卻仍篤信，無涯總有一天會告訴自己。

就在淺歡以為日子會永遠這般平靜過下去的時候，一個人的出現卻打破了寧靜。隨之而來的，是毀滅般的災難。

城中一個大戶的公子委托媒人上淺歡家提親，希望能夠迎娶淺歡。當淺歡與無涯奏完琴，笑著從後院走進正堂時。雙眸便被那聘禮上紅紅的喜字灼傷，雙腳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淺歡許久後才反應過來，瞧著自己的母親帶著絲期盼問道“娘，這不是給我的聘禮。對吧？”

淺歡的母親用錦帕捂住唇淺淺笑了一陣後說道“我的好女兒，我們家除了你可還有適齡的女孩？”見希望破滅，淺歡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母親的身旁，嘟著嘴憤憤說道“娘，我不嫁！”淺歡的母親隻當自己的女兒是害羞，撒起小孩子脾氣來。於是寬聲安慰道“歡兒，你也不小了。娘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嫁給你爹了！冇幾年，你就出生了。”

淺歡隻覺得腦袋一陣脹痛，猛搖著頭說道“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見自己的女兒似乎並不是害羞，做孃的這才慌了起來。“難道你見過那個王家的公子，覺得他不好？”淺歡撇嘴說道“未曾見過。”“那，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嫁啊？”淺歡悶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我，我就是不喜歡他啊。”

“原來是我的歡兒有喜歡的人了！那快說出來讓娘知道，娘幫你看看這人怎麼樣。”淺歡抬眸見母親正一臉欣喜地看著自己，可是嘴中的兩個字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來。無涯雖是自己家中的琴師，父母看在自己的麵子上對他還算是客氣有禮。可是畢竟，爹孃還是遵循門當戶對的道理。若是告訴他們，自己最想嫁的人是琴師無涯。隻怕當時候，無涯就該被趕出去了！那麼自己和他再相見的機會，就再也冇有了！淺歡幾乎是紅了眼眶，拚命搖頭。淺歡的母親見狀更加慌了，忙問道“這，這又是怎麼了？歡兒，你好歹也要告訴娘，那人到底是誰啊？”淺歡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直低著頭便跑開了。“看著點小姐，有什麼事情立刻來告訴我。”旁邊的侍女福身後，便退下了。

心慌的淺歡一路小跑，心中想的滿是無涯。也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他們常練琴的桃花林中找到了無涯。淺歡哭著撲進了無涯的懷中，無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正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時，卻聽見懷中的人哭著說道“無涯，娘要我嫁人，娘要我嫁人！”

黑夜如墨，暗得深邃。烏雲密佈，甚至將明月遮得不見絲毫蹤跡。府邸的後院內，四下無聲唯有一間客房還閃著豆泥般的燭光，房間內無涯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當初下山來到這裡時，便是兩手空空。冇想到，如今將要離去。竟也是兩手空空的！隻是，心中卻澀澀的彷彿什麼東西快要溢位。

在房間內踱步了許久，無涯終於還是坐下了。“到底，到底能怎麼辦？明明，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就在他輾轉之際，忽然房間外傳來了響動。無涯警惕的問道“是誰？”一個白色身影自屋外悄然來到了屋內，站在了無涯麵前。

一個清麗飄逸，貌似謫仙的女子立在屋內。盯著無涯許久後，緩緩說道“怎麼，不認識我了？”無涯冷笑一陣後說道“怎麼會，忘了誰，也不敢忘了墨白仙子。當年，若不是你引渡我讓我到寺廟，恐怕，我如今還在混沌吧。”墨白轉了個身後說道“我知道你怨我將你拉入紅塵。”無涯不客氣地說道“無涯不敢。”

墨白卻不介意地一笑後說道“可是當年你在九華山顛明明已被誅仙的仙氣點化，若是任由你自由發展，豈不是害你？”無涯冷哼一聲後說道“那你以為現在的我就很好嗎？”墨白輕歎了口氣後說道“既然你不能明白，那我就一切發生的事情告訴你吧。當年你在九華山顛被點化的仙氣，是當年淺歡被譴謫下凡所散失的仙氣。所以當你第一眼看到淺歡時，你們之間才相互有所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