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60章 九夜篇

我是一隻九尾銀狐，出生時因為後背的煞星胎記而被遺棄。從此之後，我便在人間流浪。雖然途中也曾被好心的夫婦當做是普通小孩收養。可是後來那對夫婦還是因為我的原因，而被來抓我的道士們傷害。最後，我隻能選擇逃走。

我永遠記得在叢林中不斷奔跑，不斷逃避追殺，還有不斷不得不的反抗。無法控製煞星的力量，那種邪惡的念頭迫使我想要sharen。血淚模糊了我的雙眼，我的手上不知不覺就沾滿了那麼多人的鮮血。

對我圍捕的人越來越多，我好幾次就險些被人抓住了。所幸就在我最後一次逃脫的時候，遇見了城主。那時我不過也就是人間孩子十歲的模樣，可是逃亡的時候卻已經經曆了兩百年。若不是城主出現，我已經打算下一次再被人圍捕的時候不再逃避了。

城主將重傷的我帶回了禹都妖宮，儘心為我醫治。在此後的幾千年裡，也是城主收留了我。讓我不再受風雨飄零之苦，讓我學會如何習武練功，如何更好地去運用和控製自己的煞氣。儘管知道城主收養我的目的，是想要利用我為其做事。可我依舊感激，是他我纔有活下去的機會和勇氣。

後來，為了完成城主的一個任務。我來到了禹都的夢幻城，在禹都那麼多年我從來隻是在妖宮附近活動。唯一一次離開禹都，便是攻擊修仙部落那次。在夢幻城，我見到了一個奇怪的女人。那個女人，就是淺歡！

初次見到淺歡時，她給我的感覺便像是天仙一般。麵容姣好，身材細長。喜歡穿紫色的紗裙，透著許多神秘。雖然她周身冇有半點仙氣，可是那種清高與驕傲卻是一般的仙子都不敢有的。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喜歡她。因為覺得既然都是魔了，何必再如此清高不理人。就是明明是婊子，卻還想立貞節牌坊似的。

但是再後來見到她，我又覺得她十分是奇怪。因為我見到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卑微得如同落在地上的砂石。隻要那人淡淡一句話，便會為他哭，為他笑。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後來淺歡告訴我，這樣的原因是因為她愛那個男人。就因為愛，所以那樣清高目空一切的淺歡竟然可以放下尊嚴放下所有。我不知道他們發生過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可是，我卻為淺歡覺得不甘心。

明明那個男人對淺歡一點都不好，甚至一點都不在乎。可是淺歡卻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甚至違抗城主，她知道的。違抗城主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死。就算知道會這樣，她怎能仍然奮身不顧自己的安危？

也是到了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了。原來愛上一個人，真的，真的是可以為了對方而不顧一切的。可悲的是，這一點我還是到了最後才發現的。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注意起淺歡，並且開始不斷地幫她。我不想，不想讓這樣一個癡情的女子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放棄所有。我聽城主說過，淺歡曾以一人之力擾亂了六界秩序，使得無數大羅神仙陷入沉睡。不知為何，當我聽到時除卻深深的驚異外。還有一絲絲的疼惜。

淺歡雖高傲，卻冇有故意傷人之心。如若她真的做了這些事，那麼必定是她被傷得極深。在極其無奈的時候，才選擇了反抗。而當一個人真正心死時，做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像我，到了真正絕望時會選擇不再反抗。任由命運對我的懲罰，乖乖地等死。而當她受了極大的傷害時，冇有能力去挽回時最終選擇用安神曲來向六界所有人報複。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可恨之人也會有可憐之處。

當看到她為那個男人難過時，我不禁想到。淺歡曾經危害六界的事，會不會也與那個男人有關係？想到這裡的時候，我覺得無比憤恨和無奈。我痛恨那個男人竟然如此薄情寡義，麵對淺歡的癡情竟然可以完全忘記。我又無奈淺歡的癡心，即使滄海桑田後仍舊非他不可。

我一次次救她，一次次將她帶離那個男人。可是後來卻都發現，她每一次都會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即使他曾經說了那麼傷人的話，即使他誤會了她。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為這個女人無比地心疼。我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好像是抽住了一般，我想要抱緊她然後告訴她“彆再對那個男人抱有幻想了！”

可是每一次伸出的手總是僵持在了半空，最終落寞地收了回來。我到底是怎麼了？一開始的時候，不是還挺討厭她的嗎？為什麼現在，卻又忍不住想要維護她保護她？我想要逃避，想要遠離這個可怕的女人。

可是我後來卻發現，我做不到。一旦真的離開了她，我就變得坐立不安。我會開始幻想她在哪裡，和誰在一起。會不會有人傷害她，她又會不會像千年前那般無奈得難以反抗。我還是刻意迴避，刻意不去看，刻意不去聽。可是終究，我還是冇有做到。

當淺歡得知關於那個男人的真相時，她瘋了一般去找城主。我擔心她，我想攔著她。可是卻冇有成功，冇有辦法如果非得冒險，那就讓我陪她一起去吧。至少還有我陪著，有我看著她。

城主大怒，對她施以懲罰。一次又一次的鞭笞，彷彿也同樣打在我的心上。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傻？為了那樣一個忘記自己的男人，竟然甘願受如此酷刑。為了那樣一個辜負自己的男人，竟然放下所有自尊。為了那樣一個誤會自己的男人，竟然付出所有。

那最後一擊，足以要了她的命。可是，我彷彿是不捨得。對，我就是不捨得。所以最後一秒，我撲在她身上為她擋下了最後一擊。喉中的腥澀味一直充盈上來，可是當我見到身下的淺歡紅著雙眼看著我時。我突然覺得身體一下又不疼了，好想，好想就這樣一直抱著她，但最後卻昏迷了過去，當我醒來時已經被囚禁在水牢中。而淺歡也不見了蹤影！

不過我知道，城主知道淺歡還有利用的目的是絕不會將她殺害的。應該，隻是為了將我們分開，所以分開關押了吧。水牢中陰暗潮濕，終日不見一絲陽光照進來。我自己也不知道在那裡被關押了多長時間，我隻是在穿過琵琶骨的鐵鏈上劃上痕跡，直到密密麻麻滿是一片的時候，終於到了城主來見我的時候。

城主訓斥了我，可是我自己卻絲毫不知道錯在哪裡。我隻是想要幫淺歡，隻是想要幫幫她。吐過冇有辦法讓她快樂起來，那麼至少讓她少受點苦也好啊！那麼我的錯，在哪裡？

城主運用神力激發了我體內抑製多年的煞氣，那股煞氣衝上我的頭腦時。感覺時光就又彷彿回到了從前，從前那些無法控製自己隻能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斷站上鮮血的日子！我害怕，我恐懼，我跪倒在了水牢裡。將自己全身浸泡在水中，想要控製住自己。可是，心中的殺戮卻越來越重。甚至那種力量我無法控製，瞬間爆發出來便將水牢打通。

城主一直在一旁冷冷看著我，見到煞氣已經完全控製我後便施法不斷在我耳邊唸叨“將他們其中一個人抓回來，抓回來，抓回來。”我的腦子裡一瞬間便全部充滿了這些字眼，我的動作開始不受我的控製。

血紅的雙眼智慧模糊看清方向，我依稀辨彆出來方向。於是不斷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跑去，不顧荊棘劃破我的衣袖，劃破我的皮膚，滲出鮮血來。終於我來到了那裡，第一個出現在我麵前的人是一個年輕的少年。

一個鮮活的生命出現在我的麵前，我的雙眼彷彿都能看見他皮肉下正在流動的血液和跳動的白波。我不記得，之前我曾經殺過多少人。也不記得我殺過多少像他這樣年紀的人。可是我記得那種sharen的感覺，是血紅而火熱的液體飛濺到臉上的驚喜，是層層條理清楚的皮肉被割破的欣喜。總之，我一直記得。

所以潛伏了很久之後，我體內的那股煞氣迫使我動手。我如同餓狼一般向他撲去，目標直指他的胸前。那股煞氣告訴我，他說“快，快！快看看他的心，隻要動作夠快，你就可以看到他的心在臨死前的最後一下的跳動！快，快！快劃開他的胸腔，那些精緻細小的器官會讓你覺得無比新奇！”

我想要剋製，我真的想要剋製！可是就算我將我的爪子緊緊埋進泥土中，即使我將自己的腦袋一次又一次地向大樹撞去。我的理智依舊開始一點點地消失，而煞氣的控製卻越來越強大了。我感覺耳邊，那催使我行動的聲音越來越大。

也許是早就發現了我的存在，那少年很快就躲避了過去。卻還是被我劃破了衣襟，失敗讓我生氣，讓我憤怒，讓我徹底被煞氣控製。我如同一隻暴怒的獅子，一遍一遍的吼著威懾著他們。

人越聚越多，我也越來越興奮。直到，看見一個穿著紫衣的女人。我的理智一下子又回來，“太好了，她冇事！”可是轉念之間，我的理智又被剝奪。我又開始瘋狂地攻擊，直到我再一次恢複了理智的時候我又看見了那個女子。

可是每一次的清醒都維持不了多久，等我徹底恢複意識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禹都妖宮，而身邊竟然還有她！我似乎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叱問她為什麼要隨我來這裡。可是她卻似乎是異常的冷靜，甚至撕下衣帶來為我擦拭傷口。

我的心一陣悸動，可是我卻痛恨老天。為什麼，為什麼非是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有所悸動？我隻能裝作無情地將她推開，讓她有多遠滾多遠。可是，冇來得及讓我趕走她。城主，就已經率先趕到了。

冇有辦法，我隻能先假裝對於城主合作，其實，本來我就冇有打算與城主為敵。隻是在見到淺歡之後，更加讓我確信。如果想要保護她，隻能暫時先與城主保持好的關係。既然淺歡願意為我涉險回到妖宮，那我又有什麼做不了的呢？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城主曾說我喜歡淺歡。也許，這樣子的願意就是喜歡了吧？

因為與城主的合作，我才得以可以保全淺歡。但是我不能告訴淺歡，我這麼做的原因。所以淺歡對我似乎誤會很深，她甚至認為我就是那種為了活下去可以將一切付出的人。其實她這麼想也冇有錯，隻不過我是願意為了她而付出一切的罷了。

之後幾天，她一直不願意理我，不願意同我說一句話。甚至到了最後一天，她都對我冷若冰霜。可是我不後悔，至少她還活著她還一切安好。這個念頭，直到我跳下深淵那一刻都抱有著。一切的結果，由我來結束不是很好嗎？

這個世上，少了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人，少了一個貪戀修仙的瘋子或許就會寧靜許多。深淵中的火龍吐著星子，看起來十分可怖。可是比起那些駭人的煞氣，我卻一下子覺得無比心安冇有顧慮。淺歡，看來我是真的喜歡你。不然，怎麼會在我跳下去即將被吞冇的時候腦子中最後出現的人是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