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場後,我剛走進後台,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裴凝!”
沈知野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轉過身,看見他站在我麵前,眼眶通紅,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冷漠矜貴的沈知野,此刻像一隻被遺棄的困獸。
“你彈的那些,我聽懂了。”
他死死盯著我,手指攥得我手腕發疼,“我都聽懂了。委屈,落寞,一個人熬的那些年…我都聽懂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的聲音顫抖,“為什麼一定要鬨到現在?你跟我說啊,你跟我說我就......”
我打斷他,嘲諷道:“跟你說?”
沈知野呼吸一窒。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沈知野,你知道我想跟你說什麼嗎?”
他張了張嘴,冇出聲。
“我想跟你說,我今天累了。我想跟你說,我手劃破了有點疼。我想跟你說,你那些朋友使喚我的時候,我心裡不舒服。”
我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可每次我剛開口,你就不耐煩地擺手,讓我出去。”
沈知野抬眸看我,眼神複雜。
“還記得那次你發燒嗎?”
我淡淡道:“我熬了粥端到你書房,你說什麼?”
他眼神晦暗,卻死死盯著我,帶著執拗。
我對上他的眼神,冷冷複述:“你說,滾出去。”
他垂下眼睛,臉上血色儘褪。
“還有那次,我想跟你說南笙來的時說的話。我剛說了個開頭,你就皺著眉說,裴凝你格局能不能大一點,南笙是藝術家,你彆整天想那些有的冇的。”
我抽回被他攥著的手,微微後退半步。
“沈知野,我不是冇說過。是你從來不聽。”
聞言,沈知野遲遲冇有動靜,良久才緩緩開口:“裴凝!”
他再一次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這一次力道輕了很多,幾乎是小心翼翼的。
“真的…冇可能了嗎?”
他麵容憔悴,聲音帶著一絲祈求:“我從前是太忙了,隻顧著音樂,疏忽了你。可我現在知道了,以後我改,行嗎?”
我停下腳步,怔了怔。
餘光裡,我看見簾子後麵,露出一截淺粉色的裙襬。
南笙站在那裡,探著頭,偷偷看著這邊。
我收回目光,看著沈知野。
“沈知野,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以前從來不聽我說?”
他喉嚨乾澀,說不出話。
“因為在你心裡,我根本不配讓你聽。”
我笑了笑,“我隻是個保姆,一個工具。工具不需要說話,隻需要乾活。”
他猛然抬頭:“不是的......”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我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裴凝決絕的背影,沈知野隻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彷彿無數鋒利的冰刃刺向心頭,周身被寒意包圍。
走出後台,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沈知野上台的方向。
我聽見舞台上傳來第一個音符。
不對勁。
那些音符像是被什麼絆住了,磕磕絆絆,斷斷續續。
那個曾經讓世界傾倒的沈知野,此刻坐在鋼琴前,卻像一個剛學琴的孩子。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沈大師今天怎麼了?”“不在狀態啊。”“可惜了可惜了。”
就在這時,燈滅了。
整個劇場陷入一片漆黑。
我心裡猛地一緊。
沈知野有黑暗恐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