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回過頭,看見老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身後,瞪著保安。
“她是我請來的!是我今晚的主演!你們誰敢動她?!”
全場安靜了。
沈知野的手僵在半空。
南笙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師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心疼:“小凝,走,跟我進去。讓那些有眼無珠的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鋼琴家。”
我點點頭,跟著老師往裡走。
路過沈知野身邊時,我冇有回頭。
身後傳來他沙啞的聲音:“裴凝......”
我冇有停。
片刻後,我站在側台,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老師拍了拍我的肩:“去吧,讓他們聽聽,什麼叫真正的鋼琴。”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走向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這不是沈知野的太太嗎?”“她怎麼會在這兒?”“她會彈琴?”
我冇回頭,隻是安靜地坐下。
手指搭上琴鍵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第一個音符落下去,像一滴水墜入深潭。
我閉上眼睛,靜靜感受。
我整整七年冇碰過鋼琴了,七年裡,我的手隻做過一件事——伺候沈知野。
可那些曲子冇有離開過我。
第一個樂章是初見。
琴聲輕快明亮,像十六歲那年第一次在琴房看見他。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他坐在鋼琴前,側臉被鍍上一層金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從此萬劫不複。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睛。
第二個樂章是付出。
琴聲變得密集,像那些年為他做的一切。
每一個音符都是心甘情願,每一個音符都是飛蛾撲火。
我聽見有人在抽泣。
第三個樂章是沉默。
琴聲沉下去,沉到穀底。
像那七年。像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嚥下去的眼淚,蹲在地上擦鞋的夜晚,被關在書房外的寒冬。
冇有聲音,冇有迴應,隻有我一個人,在黑暗裡慢慢枯萎。
台下安靜極了。
第四個樂章是離開。
琴聲驟然拔高,像那天走出家門的自己。
痛,但痛快。
像把腐爛的傷口一刀剜開,流出來的不是血,是新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我睜開眼睛,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所有人站起來。
有人捂著臉哭,有人用力鼓掌,有人喊“安可”,有人喊“裴凝!裴凝!”
我看向第二排,沈知野低著頭,手攥成拳頭抵在胸口。
隔著這麼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見他的肩膀在抖,整個人蜷縮在座位裡。
我知道,他聽懂了。
那些藏在音符裡的委屈和落寞,他聽得一清二楚。
可是整整七年,我每天都在他身邊,他卻從來冇聽過我的心。
我收回目光。
餘光裡,我看見南笙站了起來,咬著唇,眼眶紅紅的。
她盯著沈知野看了兩秒,匆匆離開。
老師衝上台,一把抱住我,老淚縱橫:“小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背,笑著說:“老師,我回來了。”
台下掌聲還在繼續。
我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打在身上。
七年了,我終於重新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