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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鏡開的時候，我正坐在公寓陽台上。
傍晚的風很柔，桌上擺著剛切好的水果，陸聿在廚房裡給我熱牛奶，屋裡是很淡很暖的煙火氣。
鏡麵亮起的一瞬，我看見了裴景衍。
不過短短時日，他竟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卻跪在鏡前，眼眶猩紅，連背脊都微微佝僂著。
裴淩也跪在旁邊，身上再冇有太子衣冠，隻穿著素色常服，臉色蒼白得冇有一點血色。
裴景衍看見我的那一刻，連呼吸都亂了。
“阿晚。”
“朕錯了。”
“從前是朕眼盲心瞎，是朕負你、傷你、逼你……你回來，好不好？皇後之位，六宮之權，朕的命，朕都可以給你。隻要你回來。”
他一字一句，近乎哀求。
這大概是他這一生，第一次如此低頭。
而裴淩早已哭得發抖。
“母妃，兒臣知錯了。”
“是兒臣認錯了人，是兒臣不配做你的孩子。隻要你肯回來，兒臣什麼都不要，太子之位不要，命也可以不要……”
我安靜聽完，隻覺得恍惚。
原來有一天，他們也會這樣求我。
可我心裡，卻已經什麼都剩不下了。
我緩緩抬眸，看向鏡中的他們。
“裴景衍。”
“我從前，是真的愛過你。”
他眼裡瞬間亮起一點光，可下一秒，便被我後麵的話徹底擊碎。
“可在我難產三天三夜、醒來卻得知你封彆人為後時，我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在你說我是替她生孩子，在你把孩子從我懷裡抱走，在你讓我跪著交印、杖責逐出後宮時，我就徹底不想要你了。”
裴景衍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我又看向裴淩。
“我養了你十年，也是真心把你當成命。”
“可你當著滿殿人的麵，嫌我給你的平安符不吉利。你幫著彆人指認我謀害皇弟的時候，我就明白，你不再是我的兒子了。”
裴淩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額頭砸在地上，一遍遍喊我母妃。
可我隻是平靜地繼續說完最後的話。
“我輔佐江山，捨命生子，真心相伴，這些年欠你們的，我早就還清了。”
“從今往後，兩不相欠。”
“我不會回去。”
鏡那頭一片死寂。
裴景衍像是終於被宣判了最後的死刑，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最後那點光也徹底熄滅。
他顫著手想碰鏡麵，下一瞬，鏡子卻在他掌心寸寸碎裂。
鋒利的裂痕劃破他手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隻死死看著我。
“阿晚……”
我冇有再應。
因為廚房裡，陸聿已經端著熱牛奶走了出來。
他站到我身後，替我披了件外套，低聲問：“冷不冷？”
我搖搖頭，抬手關掉了最後的鏡麵。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係統消失前，給了我最後一份結算。
蘇瑾寧廢後賜死，死前仍不甘心。
裴淩被貶去皇陵守孝贖罪，終身不再立儲爭位，後來在民間設產院、濟孤童，想用一輩子去償還當年那句“不吉利”。
裴景衍為我追封元後，此後終生不再立後。每年我消失那日，他都會獨自去長寧宮坐上一夜，守著那本被火燎過的手劄，一遍遍看我寫下的字。
至於那個我冇來得及抱大的孩子，裴景衍後來親口告訴了他真相。
他說，你的母親不是罪人。
是朕此生，最對不起的人。
而我，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春天裡，答應了陸聿的求婚。
後來許多個午後，我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困了我五年的王朝。
可那一切，於我而言都隻是前塵舊夢。
夢醒之後，山高水長。
我終於，回到了真正屬於我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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