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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驚夢，辭去舊春風 >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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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雪站在一旁，從頭看到尾。
麵無表情。
一滴眼淚都冇有。
處置完畢，她對侍衛下令。
“裝進囚車，連夜送到那座匪寨。”
“關進柴房，吃豬食，睡爛草。”
“當年怎麼對雲舟的，加倍對他。”
“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他死，也不許任何人給他解脫。”
侍衛領命，把陸子衿拖了出去。
慘叫聲沿著長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東宮安靜了下來。
陸清雪站在空蕩蕩的寢殿裡，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
雙目空洞。
處置完陸子衿之後，陸清雪回到了停放我屍體的屋中。
她在那間屋裡守了七天。
不吃不喝。
第一天，她坐在榻邊，握著我僵硬的手，一遍一遍地說話。
“雲舟，姐姐把陸子衿處置了。”
“他被送去匪寨了，他會比你受過的更苦。”
“你高興嗎？你睜開眼看看我。”
冇有人迴應。
第二天，屍體開始發出氣味。
侍從在門外稟報，說天氣漸熱，屍身不宜久放，請殿下準允入殮。
陸清雪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滾。”
第三天，氣味更濃了。
她讓人買來城中最貴的熏香，一爐接一爐地燒。
濃烈的檀香味混著腐氣，催生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甜膩。
她用溫水浸濕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我臉上的屍斑。
擦不掉。
她換了一塊帕子，又擦。
還是擦不掉。
第四天，她找來宮中的畫師。
畫師推開門，看到榻上的慘狀，當場彎腰嘔吐。
陸清雪拔出腰間的佩劍，抵在畫師的喉嚨上。
“給他畫像，畫成他最好看的樣子。”
畫師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桿。
陸清雪站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
“他眉尾有一顆小痣，你漏了。”
畫師添上那顆痣。
陸清雪盯著畫像看了很久。
“不像。”
她把畫撕了。
“重畫。”
畫師畫了七遍。
每一遍她都說不像。
第五天，她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長袍。
那是三年前她命人給我做的，我還冇來得及穿就被送去了和親。
她親手把長袍套在我身上。
屍體已經膨脹，衣服穿不進去。
她用力扯了幾下，布料發出撕裂的聲音。
她停下手，愣了很久。
然後把臉埋在那件長袍裡，無聲地抖。
第六天，她開始跟我說從前的事。
“你剛回宮那天，我帶你去禦花園。你看到池子裡的錦鯉，趴在欄杆上看了一整個下午。”
“我問你想不想養幾條，你搖頭說不用，看看就很開心了。”
“後來我還是讓人在你院子裡挖了一個池子，放了十二條錦鯉進去。你高興得繞著池子跑了三圈。”
她說著說著，聲音斷了。
“那個池子還在。鯉魚死了幾條，我讓人補上了。”
“你回來看看好不好。”
冇有人回答。
第七天夜裡。
陸清雪把那碗早已餿掉的長壽麪放在我身側。
麪湯上浮著一層白色的黴斑，麪條脹成了一坨。
她看著那碗麪，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像歎息。
“雲舟，你說隻要一碗長壽麪，從此一筆勾銷。”
“麵在這裡。姐姐做的。”
“你怎麼不吃呢。”
她站起身，從房梁上取下一根白綾。
繫好。
打了一個結。
她把那碗麪端起來，放在我枕邊，擺得端端正正。
然後她踩上腳凳，把白綾套在脖子上。
“雲舟。”
她最後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姐姐來陪你了。這碗麪，姐姐在底下親手餵你。”
腳凳翻倒。
白綾繃緊。
東宮的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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