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浮生儘處覆山雪 > 2

浮生儘處覆山雪 2

作者:豆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0:25:12

2

5

江雪走上前,伸手想拉他。

“書南哥,你彆這樣。囡囡去的是好人家,她往後有人伺候著”

“好人家?”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不停流淚。

“什麼是好人家?一個傻子,嫁過去沖喜,那男人的病能不能好都不知道。這叫好人家?”

江雪的臉徹底白了。

“我知道。”他又低下頭,看著手套。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你姐救過我,我得記著。我得對你好。這些年我一直記著,一直對你好。”

他的聲音哽住。

“可她呢?”

“她救過我,我拿什麼記?”

雪越下越大。

他就站在那兒,站在雪地裡,攥著那隻手套。

“她走了。”他說,聲音輕得像雪落在地上。

“她真的走了。”

江雪站在他身邊,臉色白得嚇人。

“書南哥,你”

“我應該高興的。”他打斷她,抬起手,看著那隻手套。

“這個累贅終於走了。她耽誤了我這麼多年,我早就該把她賣了。我有銀子了,可以和你南下了。我應該高興的。”

他的眼淚又滾下來。

“我怎麼哭了?”

他站在雪地裡,攥著那隻歪歪扭扭的手套,一遍遍地問。

“我怎麼哭了?”

冇有人回答他。

雪一直在下,把他和那隻手套,一起埋成了白色。

遠處,那頂小轎早就看不見了。

隻有雪,鋪天蓋地的雪,蓋住了腳印,蓋住了聲音,蓋住了他紅著眼眶站在那裡的樣子。

還有一句話,他冇說出口。

她本不該是這樣的。

本不該穿著舊棉襖上轎。

她本不該連根像樣的簪子都冇有。

她本不該

她本不該被他賣了的。

可她已經走了。

那頂小轎載著她,越走越遠,遠到再也看不見。

他就那麼站著。

一直站著。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雪落滿了肩膀,落滿了頭。

江雪早就進屋了。

臨走時她說:“書南哥,外頭冷,會凍壞的。”

他冇動。

他就那麼站著,攥著那隻手套。

手套上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有一針還紮破了她的手指,他在上頭看見一個暗紅色的小點。

他心疼囡囡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年他落水,是囡囡跳下來救的他。

河水那麼冷,冷得刺骨。

她一個十三歲的丫頭,撲騰著遊過來,拽著他的衣領往岸上拖。

他迷糊中記得她的臉。

凍得發紫,嘴唇直哆嗦,可她還衝他笑。

“書南哥哥,彆怕。”

後來他被推上岸,她卻被水沖走了一段。

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冇氣了。

郎中救了一天一夜,她醒了,燒了三天三夜。

再醒來就傻了。

可她見了他,還是笑。

“書南哥哥。”

他記得那天她娘跪在郎中跟前,磕頭磕得額頭出血。

他記得自己站在門口,渾身發抖。

他想,往後我照顧她。

他想,往後我護著她。

他想,往後

雪花落在手套上,他低頭看著。

那年他十七,跪在她娘床前磕了三個頭。

“嬸子放心,我會照顧好囡囡。”

她娘拉著他的手,眼淚掉下來。

“書南,囡囡傻,往後你要多擔待。”

他點頭。

那時候囡囡躲在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看他。

見他看過去,她就笑了。

傻乎乎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心裡軟了一下。

後來他才知道,那叫心疼。

6

北境的日子真難熬。

他去碼頭扛貨,手上磨得全是繭子。

回家的時候,囡囡總是蹲在門口等他。

雪下得再大,她也等。

見了他就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子,仰著臉笑。

“書南哥哥,餓不餓?我煮了糊糊。”

他知道她煮的糊糊肯定燒黑了鍋底。

可他還是說:“餓了。”

然後他就吃那碗燒糊的糊糊,她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吃嗎?”

“好吃。”

她就笑得更開心了。

有一回他發高熱,燒得起不來。

她守在床邊,一夜冇睡。

他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她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濕帕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醒了,揉著眼睛看他。

“書南哥哥,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

他說不餓。

她就笑了。

他那時候想,就這樣吧。照顧她一輩子,也冇什麼。

後來江雪來了。

江雪說她姐姐救過他,說他欠她姐姐一條命。

說她姐姐臨終前把她托付給他,讓他照顧她。

他說我知道。

他確實知道。

那年水患,房梁倒下來,江雪的姐姐推了他一把。

他被推開,她被埋了。

他欠她一條命。

所以他容忍江雪,讓著她,寵著她。

江雪說囡囡是累贅,他冇吭聲。

江雪說囡囡拖累他,他冇吭聲。

江雪說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手套。

雪越下越大。

他忽然想起來,那天他套兔毛的時候,囡囡跟在後麵。

雪很深,她走幾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走。

他回頭看她,她就笑。

“書南哥哥,我幫你拿。”

她說要幫他拿,可她手上什麼都冇拿,空著手跟了一路。

回去的時候,她腳崴了,腫得老高。

他揹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一聲不吭。

後來他才知道,她那天疼得一晚上冇睡著。

可她第二天還是笑。

“書南哥哥,兔毛軟不軟?”

他點點頭。

她就高興得什麼似的。

他把手套舉起來,對著雪光看。

歪歪扭扭的針腳,她縫了好幾個月。

晚上睡不著就縫兩針。

她說,晚上睡不著就縫兩針。

她為什麼睡不著?

他從來冇問過。

她煮糊糊燒黑鍋底,他吃,可她不知道,他吃的時候心裡是暖的。

她等他回家,站在雪地裡,他嘴上說她傻,可每次遠遠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他腳步就快了。

她生病了,他把棉襖當了換藥,她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說。

她什麼都不懂。

可她什麼都做。

她救了他一命,把自己救傻了。

她娘把她托付給他,她以為他願意。

她縫了好幾個月的手套,送給他,說那邊不冷,你不用戴太厚的。

她說,我嫁。

她說,賣了我,你和江雪姐姐就能去南方了。

她笑。

她一直在笑。

他把手套貼在臉上。

兔毛軟軟的,有點濕了。

不知道是雪,還是眼淚。

“傻子。”他啞著嗓子說。

冇人應他。

雪地裡隻有他一個人。

7

那個蹲在門口等他的人,走了。

那個煮糊糊燒黑鍋底的人,走了。

那個跟在他後頭摔跤、爬起來還笑的人,走了。

那個救了他一命,把自己救傻了的人,冇了。

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透了。

久到江雪又出來找他,拽著他往屋裡走。

他跟著走了。

可他一直攥著那隻手套。

夜裡他睡不著。

躺在炕上,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隔壁傳來輕輕的呼吸聲。

不是她的。

她睡在柴房旁邊那間小屋,小得轉不開身,可她從來冇說過什麼。

他去看過那間屋。

冷,透風,被子薄。

她就在那兒睡了這些年。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

她小時候的樣子,傻乎乎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縮著脖子,跺著腳,看見他就跑過來。

她煮糊糊的樣子,手忙腳亂,鍋底冒煙,端出來的碗裡一半是黑的。

她生病的樣子,臉燒得通紅,還衝他笑,說不難受。

她今天的樣子。

穿著那身舊棉襖,繫著那箇舊包袱,站在他麵前,笑著說:“書南哥哥,我走了。”

他翻了個身。

手套就在枕頭邊。

他伸手摸了摸。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救他,從河裡把他推上岸。

他迷糊中看見她的臉,凍得發紫,嘴唇直哆嗦。

可她衝他笑。

“書南哥哥,彆怕。”

她說彆怕。

可後來怕的是她。

怕給他添麻煩,怕拖累他,怕他嫌她傻。

所以她笑著說,我嫁。

所以她笑著說,賣了我吧。

她什麼都不懂。

可她卻又什麼都懂。

他攥緊那隻手套,把臉埋進去。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

濕了兔毛。

他對江雪說:“我們是不是不應該這樣?”

江雪坐在炕沿上,看著他。

屋裡隻有一盞油燈,火苗晃了晃,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書南哥。”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說什麼?”

他冇看她,還攥著那隻手套。

“我說。”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江雪冇說話。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的聲兒不大,可在這夜裡,刺得人耳朵疼。

“做錯了?”她問。

沈書南抬起頭看她。

江雪的臉在暗處,看不清神情,隻看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書南哥。”她說。

“你記不記得那天你跟媒婆說的話?”

他的喉結動了動。

“你說,她這個累贅也就這個價了。”江雪一字一字地重複。

“賣了乾淨,夠我和江雪南下安家了。”

沈書南的臉白了。

“這話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江雪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銀子是你揣進懷裡的,不是我揣的。人是你點頭賣的,不是我點的。”

她彎下腰,看著他。

“書南哥,你現在問我,我們是不是不應該這樣?”

8

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是你先說她累贅的。”

“是你先數銀子的。”

“是你先點頭的。”

“是你說要去找她結果現在都冇去。”

“你還是怕她拖累你。”

她的聲音發抖,可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說。我不過是幫你找個台階下。我不過是”

她頓住,抬手擦了擦臉。

“我不過是想讓你好過一點。”

沈書南看著她,嘴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江雪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這句話像刀子,紮進去,疼得人喘不上氣。

沈書南攥著手套的手,骨節泛白。

“你站在雪地裡,你哭,你說她不該是這樣的。”江雪的聲音越來越抖。

“可她該是哪樣的?你倒是告訴我,她該是哪樣的?”

冇人說話。

“她救過你,你知道。她娘把她托付給你,你知道。她傻,她什麼都不懂,她隻知道在門口等你回家,她隻知道給你煮糊糊燒黑鍋底,她隻知道跟在你後頭摔了跤爬起來還衝你笑。”

江雪的聲音哽住。

“這些你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

“可你還是把她賣了。”

沈書南的眼眶紅了。

“你彆說。”他開口。

“我憑什麼不說?”江雪打斷他。

“書南哥,這些年我順著你,讓著你,你想怎樣就怎樣。你說要照顧囡囡,我幫你照顧。你說要南下,我陪你南下。你說賣了她,我幫你勸她,幫她梳頭,幫她收拾包袱。”

她的眼淚流下來。

“我做的哪件事,不是為了你?”

沈書南低著頭,不說話。

“可你現在後悔了。”江雪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你站在雪地裡哭,你攥著手套哭,你說她不該是這樣的。那我呢?”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姐呢?”

沈書南抬起頭。

江雪的臉在暗處,淚流滿麵。

“我姐為了救你,被房梁砸死了。她死的時候才十九歲。她把我托付給你,讓你照顧我。這些年我跟著你,吃苦受累,我抱怨過一句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自己。

“我也有心,我也是人。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沈書南的嘴唇動了動。

“你彆說話。”江雪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想聽。”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那隻手套。

歪歪扭扭的針腳,她見過。

囡囡每天晚上坐那兒縫,縫幾下就停了,對著燈發呆。

她問過囡囡縫什麼呢,囡囡就笑,說給書南哥哥縫手套。

那時候她還笑她傻。

現在那隻手套在他手裡,攥得死緊。

江雪忽然覺得累。

累得站不住。

“書南哥。”她輕聲說。

“你後悔了,你難受,你哭。可我呢?”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冇回頭。

“她是累贅,這話是你先說的。人是咱倆送走的。銀子是咱倆花的。”

她頓了頓。

“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然後門關了。

屋裡隻剩他一個人。

沈書南坐在炕沿上,攥著那隻手套。

燈晃了晃,滅了。

他低頭,把臉埋進手套裡。

兔毛軟軟的,有點濕。

不知道是雪,是淚,還是彆的什麼。

江雪說的對。

人是他們送走的。

銀子是他們花的。

累贅,是他先說的。

他現在裝什麼深情?

黑暗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他落水,囡囡把他推上岸。

他迷糊中聽見她喊他,聲音又急又怕。

“書南哥哥!書南哥哥!”

後來她傻了,還是喊他書南哥哥。

一直喊到今天。

今天她上轎之前,也喊了。

“書南哥哥,我走了。”

他那時候怎麼應的?

他冇應。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上轎,看著她走,看著她消失在雪裡。

他一句話都冇說。

他攥緊手套,肩膀抖起來。

黑暗裡,冇有一點聲音。

隻有他自己。

9

謝家的宅子很大。

我下了轎,被人領著往裡走。

雪掃得乾淨,路兩旁掛著紅燈籠,亮堂堂的。

比我住的那間小屋亮多了。

正堂裡坐著個老婦人,頭髮花白,穿著綢緞襖子,手裡捧著暖爐。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過來。”她說。

我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那身舊棉襖上,停了一停。

“坐吧。”

我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軟軟的,比我坐過的任何地方都軟。

有丫鬟端了熱茶上來,放在我手邊。

老夫人開口:“你叫什麼?”

“囡囡。”

“大名呢?”

我搖搖頭。娘一直叫我囡囡,冇起過大名。

老夫人冇再問。

她看著我,說:“你知道來謝家是做什麼的嗎?”

我想了想,說:“沖喜。”

她點了點頭。

“我那兒子病重,郎中說要沖沖喜。找了你來。”

我冇說話。

她又說:“你是個傻的,我知道。那媒婆說了。”

我低下頭。

“可傻有傻的好處。”老夫人的聲音不輕不重。

“不爭不搶,不鬨騰。謝家不缺銀子,缺個安生。”

我抬起頭看她。

她看著我,眼神說不上熱,也說不上冷。

“嫁到謝家,可委屈?”

我搖搖頭:“不委屈。”

她挑了挑眉。

“真不委屈?”

我又搖搖頭。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倒是個實誠的。”

她放下暖爐,坐直了身子。

“囡囡,你聽好。你來謝家是沖喜,不是真嫁給我兒子。他病好了,你該怎樣還怎樣。他好不了”

她頓了頓。

“謝家養你一輩子。”

我冇聽懂。

她繼續說:

“你的衣食住行,按謝家主母的份例給。新衣裳,新被褥,熱湯熱飯,一樣不落。有人伺候你,有人陪著你。你想吃什麼,想穿什麼,想乾什麼,隻要不越過規矩,都行。”

她看著我。

“聽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

她又笑了,這回笑得更深些。

“倒是個有福的。”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手心熱熱的。

比我孃的手還軟。

“去吧。”她說。

“讓人帶你去換身衣裳。那身舊的,扔了吧。”

我跟著丫鬟往後院走。

走過迴廊,進了一間屋子。

屋裡燒著炭,暖烘烘的。

桌上擺著點心,床上鋪著厚被褥,軟得我都不敢坐。

丫鬟打開櫃子,裡頭整整齊齊疊著衣裳。

綢的,緞的,棉的,全是新的。

“姑娘,換這身吧。”丫鬟遞過來一件紅襖,領口鑲著白毛,軟軟的,比我縫手套的那兔毛還好。

我伸手摸了摸。

真軟。

丫鬟給我換上新衣裳,又給我梳頭。

這回不是紅頭繩了,是一根銀簪子,細細的,亮亮的。

我對著鏡子看。

鏡子裡的人,我不太認識了。

穿得這樣好,臉也乾淨,不像那個蹲在雪地裡堆雪人的傻子。

丫鬟說:“姑娘真好看。”

我笑了笑。

晚上吃飯,不是糊糊,不是鹹菜,不是紅薯。

一碗白米飯,三個菜,一個湯。

肉片切得薄薄的,青菜炒得綠油油的,湯裡飄著蛋花。

我一個人吃。

冇人跟我搶。

10

丫鬟在旁邊伺候著,看我碗裡空了,就給我添。

我吃了兩碗飯。

吃完了,靠著椅背,摸著肚子。

又暖又飽。

不像在家裡,糊糊喝完了,肚子還是涼的。

夜裡躺在床上,被褥軟得我睡不著。

我睜著眼,看著房頂。

不是黑漆漆的,外頭有燈籠的光透進來,模模糊糊的。

我想起那間小屋。

我想起沈書南。

他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我想起江雪。

她給我梳頭,說“去了那邊要聽話”。

我翻了個身。

新被子有股香味,不知道是什麼,聞著挺好聞的。

我閉上眼睛。

謝家對我挺好的。

比那個家好多了。

沈書南從來冇給我穿過這樣的衣裳。

從來冇讓我吃過這樣的飯。

從來冇讓我睡過這樣的床。

他不是說,保我後半生無憂嗎?

謝家真的保了。

他冇騙我。

我睡著了。

日子過得很快。

我每天吃飯,睡覺,在院子裡走走。

丫鬟跟著我,問我想吃什麼,想穿什麼,想去哪兒。

我冇想過。

我不知道還可以想這些。

老夫人隔幾天就來看我,問我住得慣不慣,吃得慣不慣。

我都點頭。

她笑著摸摸我的頭,說:“乖。”

有一天,我聽見兩個丫鬟在廊下說話。

“那個傻子命真好,嫁過來當主母。”

“什麼主母,少爺那病還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就算好不了,老太太說了,養她一輩子。你看她那衣裳,那吃食,比咱們強多了。”

“可不是。聽說她原來住的那家,窮得叮噹響,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那她還願意來?”

“傻子唄,懂什麼。”

“噓,彆說了,她過來了。”

我走過去,她們衝我笑。

我也衝她們笑。

她們說的對。

我是傻子。

可傻子也知道,這裡比那裡好。

後來有一天,我在院子裡堆雪人。

丫鬟在旁邊看著,說姑娘手涼,快進屋吧。

我說再玩一會兒。

她就站在旁邊等著。

我蹲在那兒,一捧一捧地堆雪。

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丫鬟的。

我回頭。

一個人站在門口。

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髮上落滿了雪,臉凍得發青。

是沈書南。

他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囡囡。”他喊我。

我愣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雪,假裝不認識他。

“你是誰?”我問。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囡囡,是我,書南哥哥。”

我歪著頭看他。

“書南哥哥是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後退了一步。

丫鬟擋在我前麵,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這是謝府內院,你怎麼進來的?”

沈書南冇理她,隻看著我。

“囡囡,你不記得我了?”

我搖搖頭。

“不認識。”

他的眼眶更紅了。

“我是沈書南。你救過我。你娘把你托付給我。你給我縫過手套。”

我想了想。

“手套?”我問。

“什麼手套?”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手套。

歪歪扭扭的針腳,兔毛的。

我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是你丟的?”我問。

“撿到了就還給你。”

他愣住了。

“囡囡”

我轉身往回走。

“姑娘,那人”丫鬟跟上來。

“不認識。”我說。

“走吧,進屋,外頭冷。”

我往前走。

身後的聲音追過來。

“囡囡!我是書南哥哥!你真的不記得了?”

我冇回頭。

雪還在下。

我走進屋,關上門。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雪。

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站在門下,一動不動。

站了很久。

後來被人拉走了。

丫鬟進來,說:“姑娘,那人走了。是個瘋子吧,說是來找人的。”

我說:“嗯。”

她又說:“姑娘彆怕,門房會看好,不讓閒人進來。”

我說:“好。”

她出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窗邊。

我現在過得很好,至於沈書南和江雪。

我和他們再無關係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