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延緩劑有限。第十五根鎖鏈斷裂時,延緩劑用光了。鏡像者——那個在荒野儘頭觀察了整夜的化身——終於找到延緩劑乾擾的盲區,繞過裂隙防線,從側翼的碎石堆中擠進了心山入口。守夜人帶了三個人衝過去堵它。鏡像者變幻成守夜人的模樣,灰白色的長袍、駝背的身形、手裡握著的暗紅色石刀——和守夜人一模一樣。三個村民愣住了,他們的石矛懸在半空中,不知該刺向哪一個。
隻有守夜人自己冇有被迷惑。他朝那個冒牌貨衝過去,兩人同時舉起石刀,同時刺出,刀刃同時冇入對方的胸膛。冒牌貨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光屑,但石刀是真的——鏡像者變成守夜人的樣子時,不隻會複製外貌,還會把自身的時間結構變得和被複製者完全一致。用石刀刺入鏡像者,等於把自己的時間結構和它同化。守夜人的左胸口,心臟正上方的位置,多了一道被同化反噬的貫穿傷。傷口不深,但邊緣泛著鏡像者殘留的橘紅色光暈——時間汙染,重度。他的時間結構在那一瞬間被同化撕裂了。
“守夜人!”一個年輕村民扶住他。
“彆管我。”守夜人用刀撐著地麵站起來,石刀的刃尖在裂隙的石地上劃出一道淺痕,“堵住裂隙。彆讓下一個鏡像者進來。”
他回頭看了心山通道深處一眼。那一眼穿過了裂隙、穿過了回聲層、穿過了被時間倒流扭曲的漫長距離,和我的回望眼對上了。他什麼都看不見——冇有時感,冇有回望眼。但他知道我在看他。
“讓他快。”守夜人說,聲音被胸腔裡的貫穿傷壓得很低,低到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到。但他知道我能聽到。回望眼能捕捉到地麵上每一個聲音,每一道時間結構的震顫。
第三十七根鎖鏈。守夜人帶領的隊伍已經減員了三分之一。石矛斷了,就用投擲彈;投擲彈用光了,就用石頭;能搬動的石頭都砸完了,就用拳頭。沈明遠的光刃在裂隙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金色弧線,幫他們切碎了三個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長手。但巨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每一根鎖鏈斷裂,區域性歸零的白光就會觸發一次新的甦醒,地麵上的化身數量不但冇有減少,反而在不斷增加。
守夜人站在裂隙防線的最前麵。他的左臂被長手骨刺劃開了一道從肩膀到手肘的口子,傷口邊緣的橘紅色光暈濃得幾乎要滴出光液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不是體力的問題,是時間汙染正在從傷口往心臟蔓延。重度汙染的擴散速度比鄭醫生腳上那些輕度汙染快得多。橘紅色的光絲沿著血管的走向,從小臂爬到大臂,從大臂爬到肩膀,從肩膀爬向胸腔。它們在守夜人的皮膚下麵織成了一張極細極密的橘紅色蛛網,每一次心跳都讓蛛網收緊一圈。
第五十一根鎖鏈。守夜人跪了下去。不是被打倒的——是他自己跪的。他的雙腿已經站不住了,時間汙染侵蝕了他的運動神經係統,大腦發出的指令在半路上被汙染截斷,傳不到腿部肌肉。他把木杖插在麵前的地麵上,用冇有受傷的右臂撐著杖杆,強迫自己重新站起來。木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七萬三千六百一十二道——在他指縫間一格一格地滑過,每一道刻痕都硌得他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