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不等了。
我握著短刀,轉向界樞。第一根鎖鏈就在眼前——從界樞核心延伸出來,紮進空洞內壁的左上方。回望眼鎖定它的呼吸節奏:收縮三息,舒張一息。舒張的瞬間,時間結構會裂開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縫隙。那道縫隙極其狹窄,但足夠石刀刃口嵌進去。不是斬——是卡。把刃口卡進時間結構的縫隙裡,然後靠鎖鏈自身的收縮力把它自己崩斷。
“第一根。”我說。
槐官站在界樞另一側。祂的金色光網已經展開,覆蓋了整個空洞的上半部分。一旦鎖鏈開始斷裂,區域性歸零的白光會從裂口湧出。金色光網可以過濾掉白光的歸零效應——不是完全擋住,是過濾。過濾掉記憶抹殺的部分,隻留下時間結構本身的衝擊。但過濾不是冇有代價的——每一次過濾,槐官的金色光線都會消耗一部分。三百六十五根鎖鏈,三百六十五次過濾。祂偷來的線性時間已經在赤野消耗了太多,現在還剩下多少,祂冇有說,我也冇有問。
第一根鎖鏈舒張的瞬間到了。
我把石刀刃口卡進那道看不見的縫隙裡。時間結構在刃口兩側分開,發出一種極其尖銳的嘶鳴——不是空氣振動的聲音,是時間本身被切開的聲音。它直接在我的時感裡炸開,像一根極細的針紮進意識深處。鎖鏈猛地收縮,刀刃卡住的縫隙阻止了收縮的完成,兩股力量在縫隙處對衝——然後鎖鏈崩斷了。
斷口湧出一道白光。不是歸零那種鋪天蓋地的白光——是一束極細極亮的、像刀刃一樣鋒利的光柱。它從斷口噴射而出,直直地射向空洞頂部。槐官的金色光網在光柱到達頂壁之前將它兜住了。光柱撞在網上,炸成無數細小的白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金色光線的過濾下褪去了刺目的白,變成極淡極淡的灰,然後消散在空洞的暗紅色光暈中。
過濾持續了整整三息。三息之後,白光消散,槐官掌心的金色光線暗淡了一絲。隻是一絲,但回望眼捕捉到了——那是一道極細微的、從祂掌心向手腕蔓延的暗斑。不是汙染,是消耗。金色光線是祂偷來的線性時間,用一分就少一分。
“繼續。”槐官的聲音冇有變化,“地麵上的戰鬥已經開始了。不要讓他們白等。”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鎖鏈斷裂的瞬間,心山入口的方向都會傳來戰鬥的回聲——不是通過空氣傳來的,是通過時間結構傳來的。回望眼能感知到:在地麵上,在赤野的荒野中,數以百計的巨人、長手、赤漿、鏡像者正在從地底同時爬出。它們不再等待夜晚——區域性歸零的白光打亂了循環規則,白天黑夜的界限被打破了。
守夜人的隊伍在心山入口處——那個倒懸山尖正下方的地底裂隙中,建立了一道極窄的防線。裂隙的寬度剛好隻夠兩個巨人並肩通過,巨人的體型優勢在狹窄空間裡變成了劣勢:它們無法同時湧入,隻能兩個兩個地被守夜人用石矛和投擲彈逼退。第一波衝擊擋住之後,守夜人在裂隙兩側的岩壁上嵌入了鄭醫生臨時配置的時間汙染延緩劑——用赤漿殘渣和發光石粉末混合成的灰白色糊狀物,塗在岩壁上能暫時乾擾化身對活人時間結構的感知,讓它們像近視的瞎子一樣在裂隙裡打轉,找不到守夜人防線的準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