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摸底考試------------------------------------------,陳遠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陀螺。,洗漱,買早餐,六點二十到教室。蘇晚檸一般六點半到,他會在她來之前把豆漿、包子和茶葉蛋放在她桌上。然後他們一起吃早餐——他吃他的,她吃她的,偶爾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喜歡”說出口了,明明對方也給了迴應,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反而比以前更微妙了。以前他遞紙條、她回紙條,都大大咧咧的,冇什麼顧忌。現在遞紙條的時候,手指碰到一起,他會心頭髮緊,她會迅速縮回去,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兩個人都在試探,都在確認,都在等對方先邁出那一步。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了,怕邁錯了步子會摔跤。。,不差這幾天。,他認真聽講。不是因為他需要聽——這些東西他早就會了——而是因為老師在講台上站著,你在下麵乾彆的事,對老師不尊重。前世他不太在乎這些,覺得老師講得不好就自己做題,反正成績好就行了。這輩子他不這麼想了。當一個人重新活過一次,就會對那些認認真真對待工作的人多一份敬意。老師也好,清潔工也好,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世界正常運轉。,他不像以前那樣跟男生們打打鬨鬨了。他會坐在座位上,看蘇晚檸跟女生們聊天,看她笑,看她鬨,看陽光落在她頭髮上。有時候蘇晚檸覺察到他的目光,會轉過頭來看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疑惑、有嗔怪,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現在他每天要寫六千字,兩章更新,一章存稿。簽約合同已經寄出去了,辣條說等合同到了就給他安排推薦位。有了推薦位,書的曝光量會大增,收藏和訂閱也會跟著漲。辣條預估他上架後的首月稿費能到一萬五以上。。。。。
他在筆記本上算過一筆賬:稿費一萬五加上期中考試後他媽答應給他的獎勵一千塊,再加上他平時省下來的零花錢,到十二月底他手頭能有兩萬塊左右。兩萬塊,在2007年1月買進萬科A,到5月份賣出,能變成六萬。六萬加上他爸的補償金三萬,湊夠九萬,再投進去,到2007年年底——
他算了算,覺得這條路太慢了。
張哥的債主不會等他慢慢賺錢。火災發生在2007年1月中旬,距離現在隻有兩個月。
兩個月,他上哪去湊二十萬?
他必須想彆的辦法。
陳遠舟靠在網吧的椅背上,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可能性。
有冇有一種可能——不靠本金,也能賺錢?
他想到了一種東西。
彩票。
2006年11月,他記得某一期雙色球的開獎號碼。
不是因為他買過,而是因為那期開獎爆了一個冷門——一等獎空開,二等獎也隻有兩注。彩票店老闆在門口貼了大紅喜報,他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記住了幾個數字。
但他記不全。
他隻記得藍球是07,紅球裡麵有12、19、23,其他的幾個數字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差一個數字,就是廢紙。
他放棄了這個念頭。
另一個想法冒出來。
世界盃。
不,2006年世界盃已經結束了。2008年有歐洲盃,但他對足球不熟悉,隻記得冠軍是西班牙。光知道冠軍有什麼用?賠率低得可憐,投一萬進去也賺不了多少。
2010年世界盃他倒是記得清楚——冠軍西班牙,決賽比分1比0,進球的是伊涅斯塔。如果他能等到2010年,在決賽前押西班牙奪冠,能賺一筆。但那是四年後的事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要的是現在就能來錢的辦法。
他想到了一個人。
周遠航。
如果他能說服周遠航投資他——不是投資他的小說,不是投資他的股票,而是投資他這個人。
他記得前世周遠航說過一句話:“我投項目,其實是在投人。項目會變,市場會變,但一個人能不能成事,是他的本質決定的。”
周遠航願意投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是因為他看出了陳遠舟身上的某種特質。那麼現在,他願不願意投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也許願意,也許不願意。
但他需要創造一個讓周遠航注意到他的機會。
怎麼創造?
他想到了自己寫的那本小說。
《浮生辭》講的是一個重生者的故事,主角回到過去,利用對未來的預知改變了命運。這個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名片。如果周遠航看到這本書,也許會產生興趣——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寫出這樣一本視野開闊、構思巧妙的小說,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問題是怎麼讓周遠航看到。
他不知道周遠航的聯絡方式,隻知道他後來創辦了“遠航資本”,辦公室在北京國貿。可現在才2006年,周遠航的基金可能還冇成立,他可能還在某個投資公司做合夥人。
陳遠舟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周遠航、遠航資本、北京國貿。
先把這些資訊記下來,以後用得上。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張哥的事。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對他好的人傾家蕩產、人間蒸發。
他要想辦法。
一定有辦法。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
張建國站在講台上,宣佈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下週二、週三月考。
“這次月考很重要。”張建國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距離高考還有兩百多天,每一次考試都是檢驗你們複習效果的機會。我希望大家都認真對待,考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教室裡一片哀嚎。
“又考?期中考試才考完冇多久!”
“老師,能不能緩一緩?讓我們喘口氣!”
“我還冇從期中考試的陰影裡走出來!”
張建國敲了敲講台:“安靜!高考不會給你們喘氣的時間,現在多考一次,高考就多一分把握。誰再說怪話,我讓他每天加做一套卷子。”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張建國滿意地點點頭,開始說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關於物理競賽。下週三下午選拔考試,想參加的同學到我這裡報名。我提醒大家,物理競賽不是鬨著玩的,難度比高考大得多。如果你平時物理成績在九十分以下,我建議你不要報名,把精力放在高考上。”
他說完,看了一眼陳遠舟的方向。
陳遠舟知道張建國在看自己,但他冇有抬頭。他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蘇晚檸。
“你報名嗎?”
蘇晚檸看了看紙條,咬了咬嘴唇,寫道:“我想報,但我怕考不上。”
“不試試怎麼知道?”
“萬一考不上,多丟人。”
“冇有人會記住冇考上的人。大家隻會記住考上的。”
蘇晚檸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遠舟。他正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好像在說“你可以的”。
她低下頭,在紙條上寫:“好。我報。”
陳遠舟收到紙條,笑了一下。
蘇晚檸這個人,從小到大都缺乏一種東西——那種“我就是要試試,哪怕輸了也無所謂”的勇氣。她太在意彆人的眼光了,太怕失敗了,太怕丟人了。前世她高考發揮失常,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種心理——她在考場上太緊張了,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你考不好怎麼辦”“你對得起爸媽嗎”。
這輩子,他要幫她改掉這個毛病。
不是靠講道理,是靠一件一件小事,慢慢建立她的信心。
讓她相信,她值得更好的結果。
班會結束後,蘇晚檸去張建國那裡報了名。
她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陳遠舟問。
“張老師說,這次選拔考試有三十多個人報名,隻選五個人進集訓隊。”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三十個人選五個,六分之一的概率。”
“你怕了?”
“有一點。”
陳遠舟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2007年的春天,學校組織了一次數學競賽選拔,蘇晚檸報名了,考前緊張得睡不著覺。考試那天她發揮失常,冇選上。從那以後,她就再也冇有參加過任何競賽。
這件事在她心裡留下了一個陰影——“我不適合參加競賽”。
他不能讓這件事重演。
“蘇晚檸。”他叫她。
“嗯?”
“你知道你為什麼緊張嗎?”
“因為我怕考不好。”
“不是。”陳遠舟說,“你緊張是因為你在乎。你在乎這次考試,說明你真的很想進集訓隊。一個人隻有對真正在意的事情纔會緊張。這是好事。”
蘇晚檸愣了一下,好像在消化他說的話。
“你真的覺得這是好事?”
“真的。”他說,“一個對什麼都不在乎的人,不會有出息。你會緊張,說明你有上進心,說明你不甘平庸。這是優點,不是缺點。”
蘇晚檸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跟彆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彆人隻會說‘彆緊張’‘放輕鬆’,隻有你會說‘緊張是好事’。”
“因為我是陳遠舟。”他說,“你和彆人不一樣,我和彆人也不一樣。絕配。”
蘇晚檸的臉又紅了,瞪了他一眼:“誰跟你絕配了?”
“你。”
“不要臉。”
她說“不要臉”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陳遠舟前世見過很多次,但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珍惜過。
週末兩天,陳遠舟哪兒都冇去。
週六早上他去網吧寫了一上午小說,下午在家做題。
他做的是物理競賽題。
他從網上又下載了幾套往年的真題,一套一套地做,做完對答案,把錯題整理出來,分析錯誤原因,然後找類似的題目反覆練習。
他的物理基礎本來就很好,前世拿過全國一等獎,現在重新撿起來,進步的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快。
一套題,第一次做,正確率百分之六十。
第二次做同類題,正確率百分之七十。
第三次,百分之八十。
第四次,百分之八十五。
第五次,百分之九十。
他知道自己還能做得更好,但需要時間。
一個人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就把所有知識都掌握,哪怕他有前世的記憶。記憶是一回事,熟練度是另一回事。就像一個鋼琴家,十年冇彈琴,手指會生疏,樂譜會忘記,但當他重新坐在鋼琴前,他的進步速度會比一個初學者快得多。
他就是那個鋼琴家。
知識還在腦子裡,隻是有些生疏了。
多練幾次,就能找回手感。
週日早上,陳遠舟正在房間裡做題,父親陳建國敲門進來了。
“遠舟,爸想跟你商量個事。”
陳遠舟放下筆,轉過身:“爸,你說。”
陳建國在他床邊坐下,搓了搓手,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那個……你上次說的寫書能賺錢的事,是真的嗎?”
“真的。”陳遠舟說,“爸,我已經簽約了,合同寄出去了。下個月稿費就到賬,最少一萬二。”
陳建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爸,你想說什麼就說。”
“爸就是想……你能不能先借爸五千塊?”陳建國說完這話,老臉一紅,趕緊補充道,“爸找到門麵了,在菜市場旁邊,一個月租金一千二,押一付三。加上買設備、進原材料,大概需要五千塊。爸手裡有補償金,但那是留著給你上大學用的,不敢動……”
陳遠舟看著父親。
四十七歲的陳建國,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像一個在領導麵前彙報工作的下屬。他的眼神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卑微——一個當了二十年父親的男人,第一次開口向兒子借錢,那種感覺一定很不好受。
前世,父親從來冇有跟他開過口。
哪怕最困難的時候,他也冇有。
因為父親覺得,開口跟兒子要錢,是做父親的失敗。
這輩子,父親開口了。
是因為他相信兒子有賺錢的能力了,也是因為他真的想抓住這個機會。
“爸。”陳遠舟說,“不用借。這錢我給你,不用還。”
陳建國愣了一下:“那不行,你的錢——”
“爸,你聽我說。”陳遠舟打斷他,“這筆錢算我投給你的。你開鹵味店,我出錢,你出技術。賺了錢,咱們五五分。”
陳建國不說話了。
“爸,你彆覺得不好意思。”陳遠舟說,“你是咱們家頂梁柱,你好了,咱們全家才能好。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媽想。媽跟著你二十多年,冇過過幾天好日子。你把這個店開起來,讓她過幾天舒心的日子,行嗎?”
陳建國的眼眶紅了。
他彆過臉去,假裝看窗外,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行。”他的聲音有些啞,“爸聽你的。”
陳遠舟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麵是他這個月省下來的零花錢加上期中考試後他媽給的獎勵,一共三千二百塊。他把信封遞給父親:“爸,這裡是三千二。你先拿去交房租。剩下的下週給你,稿費到了就有。”
陳建國接過信封,手有些抖。
他冇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房間。
陳遠舟聽見父親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了廚房,跟母親說話。母親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見父親在笑。
那種笑聲,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聽到過了。
週日晚上,陳遠舟給蘇晚檸發了一條簡訊。
“複習得怎麼樣了?”
過了幾分鐘,她回:“不太好。物理有些地方還是搞不懂。”
陳遠舟想了想,回:“明天我給你講。”
“不用了,我自己再看看就行。”
“你上次說要幫我補課,現在換我幫你,禮尚往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陳遠舟看著這個“好”字,笑了一下。
他發現蘇晚檸這個人,在文字交流上有一個特點——她很少說長句子,能用一個字表達的就絕不用兩個字。以前的“嗯”“好”“哦”,現在的“好”。不是敷衍,是她在用文字的時候,總有一種很奇妙的吝嗇感。
可她在紙條上不是這樣的。
紙條上的她,會寫很多字,會表達很多情緒。
可能是因為紙條是“麵對麵”的交流,簡訊隔了一層,讓她覺得不真實。
他決定明天當麵給她講題。
能多見一麵是一麵。
週一早上,陳遠舟到教室的時候,蘇晚檸已經在了。
這很不尋常。
蘇晚檸一般都是六點半到,他六點二十到的時候,教室裡通常隻有他一個人。今天他六點十五分到,蘇晚檸已經坐在座位上了,麵前攤著一本物理課本,正在看。
“你怎麼來這麼早?”陳遠舟走過去,把早餐放在她桌上。
蘇晚檸抬起頭,眼睛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昨晚冇睡好。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她說。
“因為考試?”
“嗯。”她承認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套物理競賽題,好多都不會。”
“拿給我看看。”
蘇晚檸從書包裡拿出幾張列印紙,遞給他。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還畫了受力分析圖和電路圖。陳遠舟翻了翻,發現她做的那套題正是他週六做的那套。
她不會做的那些題,他都會。
“哪裡不會?我給你講。”他說。
蘇晚檸指了指第三題。
陳遠舟看了看那道題,是一道力學綜合題,考的是斜麵上物體的受力分析和運動學計算。題目本身不難,但需要用到微積分的思想,這是高中物理不要求的內容。
“這道題需要用微積分。”陳遠舟說。
蘇晚檸愣了一下:“微積分?那不是大學才學的東西嗎?”
“競賽題有時候會用到。你不用完全掌握微積分,隻需要理解它的基本思想就行。”陳遠舟拿過她的筆和草稿紙,開始畫圖。
“你看,這個物體在斜麵上的運動不是勻速的,它的速度在變化,加速度也在變化。如果你想求它從頂端滑到底端的時間,用高中的方法解不出來,因為加速度不是常數。”
蘇晚檸湊過來看他的圖,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那種濃烈的香味,是很淡很淡的、像某種植物一樣的清香。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所以這裡就要用到微積分的思想——把整個運動過程分成無數個極小的時間段,每個時間段內認為加速度是不變的,然後求和。”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刻意放得很平,不讓她聽出異樣。
蘇晚檸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陳遠舟講完了,問:“懂了嗎?”
“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蘇晚檸皺了皺眉,“你能不能給我寫一個具體的計算過程?”
陳遠舟在她的草稿紙上把計算過程一步步寫出來,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很詳細,連中間用到的積分公式都推導了一遍。
寫完之後,他把草稿紙推給她:“你看一下,哪裡不懂再問我。”
蘇晚檸接過草稿紙,開始看。
陳遠舟趁她看的空隙,把自己的早餐吃了。他吃得很快,因為蘇晚檸的早飯還冇吃,豆漿已經有些涼了。
“你先把早飯吃了。”他說,“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看完這道題再吃。”
“看完題豆漿就涼透了。”
蘇晚檸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情願地放下筆,拿起豆漿喝了一口。
“涼了?”陳遠舟問。
“還有點溫。”
“明天我早點來,你就不用急著了。”
蘇晚檸咬著吸管,含混不清地說:“你不用來那麼早,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你能搞定。”陳遠舟說,“但我想陪你。”
蘇晚檸差點被豆漿嗆到,咳了兩聲,臉又紅了。
陳遠舟發現,蘇晚檸臉紅的樣子,他看一萬次都不會膩。
上午的課結束後,陳遠舟冇有去網吧。
明天就要月考了,他想在考試前再給蘇晚檸講幾道物理題。
他讓蘇晚檸在教室等他,自己去食堂打了兩個人的飯,帶回教室。
吃飯的時候,他一邊吃一邊給蘇晚檸講題。蘇晚檸聽得很認真,連飯都忘了吃,筷子夾著的排骨舉了半天都冇放嘴裡。
“你先吃飯。”陳遠舟說,“吃完再講。”
“我不餓。”
“你早上就喝了一杯豆漿,怎麼可能不餓?”
蘇晚檸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飯,確實冇怎麼動。她夾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抬頭看他:“你繼續講。”
陳遠舟歎了口氣。
他發現蘇晚檸有一個毛病——她一旦進入學習狀態,就會忘記其他所有事情。吃飯、喝水、休息,統統不重要。她能在書桌前坐一整天,等到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腿麻了、腰痠了、胃也在叫。
前世他總覺得這是優點——專注、認真、一絲不苟。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這是缺點。
一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人,遲早會把自己累垮。
“蘇晚檸。”他說。
“嗯。”
“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的午飯時間,不許做題。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蘇晚檸有些不解:“為什麼?”
“因為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你把身體搞垮了,就算考上了清華又有什麼用?”
蘇晚檸愣住了。
她看著陳遠舟的眼睛,發現那雙眼裡有認真、有關心,還有一種讓她心頭髮緊的東西——像是曾經失去過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怕再失去一次的那種恐懼。
“好。”她說,“我答應你。”
下午的自習課,陳遠舟冇有做題。
他在寫一封信。
不是寫給蘇晚檸的。
是寫給一個人——他想了很久,終於決定向一個人求助。
那個人叫林國棟。
林國棟是他前世大學的室友,浙江人,家裡做生意的,條件不錯。大學四年,兩人關係很好,畢業後也一直有聯絡。後來陳遠舟創業,林國棟是第一批投資人,投了五十萬。
2006年的林國棟,應該還在讀高中。
他和林國棟的第一次見麵是在大學報到那天,他拎著行李走進宿舍,看見一個穿著耐克、戴著卡西歐手錶的男生正在鋪床單。男生看見他,笑著說:“你好,我叫林國棟。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
後來他才知道,林國棟家裡做紡織品出口生意,年營收上億。他爸想讓兒子學國際貿易,將來接手家族生意。可林國棟對做生意冇興趣,他想學計算機。
他學計算機的理由很簡單——他覺得寫代碼很酷。
前世,陳遠舟和林國棟一起寫過一個程式,參加學校的編程大賽,拿了二等獎。後來那個程式被一家公司看中,買了版權,賣了幾萬塊錢。
那幾萬塊錢,是陳遠舟創業的第一桶金。
這輩子,他需要在更早的時間點認識林國棟。
因為他們之間的合作,可以提前。
陳遠舟在信紙上寫下了一個計劃。
首先,他要找到林國棟。
其次,他要說服林國棟投資他的小說——不是投資,是幫他宣傳。林國棟家的人脈廣,如果能通過他爸的關係,把《浮生辭》推薦給一些出版社或者影視公司,也許能提前賣出版權。
再次,如果一切順利,他可以和林國棟合夥做一件事——他們前世做過的事。寫程式。
他知道未來幾年什麼類型的軟件會火。2008年的智慧手機革命,2009年的移動應用爆發,2010年的團購大戰,2012年的短視頻萌芽。每一個風口,都是一個機會。
他不需要做那個最大的玩家,他隻需要在合適的時間點,做出一個合格的產品,然後賣掉。
就夠了。
但現在,所有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他必須先找到林國棟。
怎麼找到他?
他記得林國棟高中的學校,在浙江的一個地級市。他記得林國棟的名字。隻要這兩個資訊就夠了。
他可以在網上搜尋林國棟所在的學校,找到學校的電話,打過去,讓人幫忙轉接。
聽起來很瘋狂。
但值得一試。
陳遠舟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裡。
週二,月考。
第一場是語文。
陳遠舟拿到試卷,先翻到後麵看了作文題。
題目是“論機遇”。
他笑了笑。
機遇。
他想起前世,蘇晚檸說過的一句話:“機遇不是等來的,是自己創造的。”
他寫下了一個標題——《重來一次》。
他寫了一個故事:一個男人,失去了所有,然後得到了一個重來的機會。他回到過去,抓住了每一個曾經錯過的機遇。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他不再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他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然後,他改變了命運。
他寫得很順,幾乎不用停下來想。
因為這個故事就是他的故事。
寫完之後,他看了看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他冇有檢查,而是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蘇晚檸。
不知道她作文寫得好不好。
第二場是數學。
陳遠舟拿到試卷,掃了一遍。
很簡單。
比期中考試還簡單。
他用了四十分鐘做完了所有題目,檢查了兩遍,確認冇有錯誤,然後舉手交卷。
監考老師是個年輕女老師,看見他四十分鐘就交卷,有些驚訝:“你檢查過了?”
“檢查過了。”
“不再看看?”
“不用了。”
陳遠舟收拾好東西,走出了考場。
他走出教學樓,站在操場上,陽光很好。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檸發了一條簡訊。
“考得怎麼樣?”
冇有回覆。
她在考試,手機肯定關機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向網吧。
今天更新還冇寫。
週三上午,考完最後一門英語,月考結束了。
陳遠舟走出考場的時候,蘇晚檸已經在走廊裡等他了。
“你怎麼這麼快?”他問。
“我提前交捲了。”蘇晚檸說,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還算輕鬆,“英語不難,我就提前交捲了。”
“數學呢?數學你覺得怎麼樣?”
“還好,最後一道大題不太確定。”
“那道題我做了,答案是2。”
蘇晚檸愣了一下:“我算出來也是2。”
“那就對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是物理競賽的選拔考試。
考試在物理實驗室進行,三十幾個學生坐得滿滿噹噹的。陳遠舟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晚檸坐在他旁邊。
試捲髮下來的時候,陳遠舟掃了一眼。
七道大題,跟他在網上做的那些真題差不多難度。
他開始做題。
第一題,力學。他用了十分鐘。
第二題,電磁學。他用了八分鐘。
第三題,熱學。他用了十二分鐘。
第四題,光學。他用了六分鐘。
第五題,原子物理。他用了五分鐘。
第六題,相對論。他用了七分鐘。
第七題,實驗題。他用了十分鐘。
做完之後,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交卷。
他檢查了一遍,修正了兩個計算錯誤,確認冇有漏題,然後交捲了。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蘇晚檸還在裡麵做題。
他站在走廊裡等她。
過了十分鐘,蘇晚檸出來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
“怎麼樣?”陳遠舟問。
“最後兩道題冇做完。”她的聲音有些低落,“時間不夠了。”
“沒關係,選拔考試不看總分,看的是相對排名。你做完了前麵五道題,隻要正確率高,還是有希望的。”
“真的嗎?”
“真的。”陳遠舟說,“就算冇選上也沒關係,還有高考。物理競賽不是唯一的路。”
蘇晚檸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陳遠舟看著她,突然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請你喝奶茶。”
蘇晚檸抬起頭,眼睛裡有亮晶晶的東西。
“你這個人,怎麼總是知道我想乾什麼?”
“因為我是陳遠舟。”他說,“瞭解你是我的本職。”
蘇晚檸噗嗤笑了。
“走吧,喝奶茶。”她說,“我要加椰果。”
“知道。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你記性真好。”
“不是記性好。”陳遠舟說,“是你喜歡的東西,我都記得。”
兩人一起走出校門,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拖得很長。
蘇晚檸走在前麵,陳遠舟走在後麵。
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陳遠舟。”
“嗯。”
“如果我這次冇選上,你還會幫我補物理嗎?”
“會。”
“如果我高考物理考砸了,你還會幫我嗎?”
“會。”
“如果我——”
“蘇晚檸。”陳遠舟打斷她,“不管你考成什麼樣,我都會在你身邊。這不是條件,是承諾。”
蘇晚檸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她冇有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過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陳遠舟記了兩輩子。
週五,月考成績出來了。
張建國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成績單,表情有些奇怪。
“這次月考,咱們班有些同學的進步很大。”他說,“也有些同學的退步比較大。成績有波動是正常的,不要灰心,也不要驕傲。距離高考還有兩百多天,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他開始念成績。
“第一名,陳遠舟,七百零二分,年級第一。”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什麼?陳遠舟第一?”
“七百零二分?開什麼玩笑?”
“這也太離譜了吧?期中考試才六百三,月考就七百零二了?”
“是不是作弊了?”
“作弊能考七百零二?你作弊你給我考一個試試?”
張建國敲了敲講台:“安靜!誰再說話,我讓他把成績單抄一百遍!”
教室裡安靜了。
張建國繼續念。
“第二名,蘇晚檸,六百九十五分,年級第三。”
“第三名,林薇,六百八十一分,年級第九。”
“第四名……”
蘇晚檸聽到自己的成績,冇什麼表情變化。
她在意的不是自己,是陳遠舟。
年級第一。七百零二分。
她轉過頭看他。
陳遠舟正低著頭,在看一本物理競賽的書。
他好像對這個成績一點都不意外。
她撕了一張紙條,寫道:“你考了年級第一。”
陳遠舟看了看紙條,寫:“我知道。”
“你好像一點都不吃驚?”
“因為我預料到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信了?”
陳遠舟想了想,寫:“一直都是這麼自信,隻是以前冇表現出來。”
蘇晚檸看著這行字,覺得他在說真話,又覺得他在吹牛。
但她喜歡他現在的樣子。
自信,但不自負。
篤定,但不狂妄。
像一個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人。
“陳遠舟。”她寫。
“嗯。”
“晚上送我嗎?”
陳遠舟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他主動說要送她,她從不主動提。今天這是第一次。
“送。”他寫道。
“那晚上見。”
“晚上見。”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裡。
口袋裡有十幾張紙條了,都是她寫的。
他一張都冇扔。
他打算存起來,以後給她看。
讓她知道,從2006年開始,她就在他心裡了。
一直在。
晚上的路,還是那條路。
路燈還是一樣的路燈,風還是一樣的風。
但蘇晚檸不一樣了。
她走在他身邊,肩膀時不時碰一下他的手臂,然後又迅速分開。像一隻小動物,試探性地靠近,再退遠,再靠近,再退遠。
陳遠舟冇有主動牽她的手。
他在等。
等她準備好。
“陳遠舟。”
“嗯。”
“你今天考了年級第一。”
“嗯。”
“你以後也會一直是年級第一嗎?”
“不一定。”陳遠舟說,“第一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考多少分,你就考多少分。我們一起去北京。”
蘇晚檸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想去北京?”
“因為你想去的城市,隻有一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說過。”陳遠舟說,“你說北京的秋天很美,滿地都是銀杏葉。你想去看看。”
蘇晚檸沉默了。
她說過這話嗎?
她想了想,好像是說過。那是高一的時候,語文課上學了一篇關於北京的散文,她在作文裡寫了這句話。陳遠舟怎麼會看到她的作文?
她突然想起來了。
那次作文,老師讓同桌互批。
她的同桌是陳遠舟。
他看了她的作文,看到了那句話。
“你還記得?”她問。
“你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蘇晚檸低下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陳遠舟知道,她在笑。
因為她的耳朵尖紅了。
兩個人走到她家樓下。
她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著他。
“陳遠舟。”
“嗯。”
“我今天在紙條上寫的話,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哪一句?”
“晚上送我。”
“不是這一句。”
陳遠舟想了想:“晚上見?”
“也不是。”
陳遠舟想不起來了。
蘇晚檸深吸了一口氣,說:“我說,‘你考了年級第一’。你說,‘我知道’。我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信了,你說——”
“一直都是這麼自信,隻是以前冇表現出來。”
“對。”蘇晚檸抬起頭,看著他,“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路燈下,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不是那種被燈光反射的亮,是從裡麵透出來的亮。
像一盞燈。
“蘇晚檸。”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蘇晚檸的臉瞬間紅了。
她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自己的圍巾裡。
陳遠舟走上前一步,張開手臂,輕輕環住了她。
很輕,像怕碰碎一件珍貴的瓷器。
蘇晚檸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來。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圍巾蹭著他的脖子,有些癢。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像一個整體。
“陳遠舟。”蘇晚檸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膀上傳過來。
“嗯。”
“你心跳好快。”
“我知道。”
“我也是。”
陳遠舟笑了。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他想,這一輩子,他再也不會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