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66章 我信你

【第66章 我信你】

------------------------------------------

方蝣帶著一車藥材回城，已經是兩日後了。

剛到鋪子門口，李和就匆匆出門，急急與他說道：“東家，之前府衙的差役來找過您。”方蝣聞言，瞧向隨後而出的丁茂。

丁茂點點頭，然後補上了一句：“說是府尊有事找您，讓您回來了，速去府衙。”

方蝣點點頭，旋即轉向李和，吩咐道：“去幫我把小黑牽來，我騎馬去！”

丁茂聽到這話，往他左腿看了一眼：“您的腿……”

“冇事，我這兩天基本都是坐車的。”方蝣笑道。

丁茂便不再多說什麼。

“你留在這，幫丁掌櫃把車上的藥材都搬去後院。”方蝣又轉頭吩咐陳舉。

陳舉看了他一眼，點頭應了下來。

小黑很快就被牽了過來，方蝣兩日未歸，小黑看到他，頗為親昵，不斷地拿腦袋往他腦袋上蹭。

方蝣抬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後，翻身上了馬。

南衙在城南。方蝣騎著小黑冇走大街，穿得各種小巷，不到兩刻鐘時間，他就到了南衙附近，這才放慢了速度，朝著南衙門口踱了過去。

南衙門口的差役一見小黑就認了出來，上前幫忙牽了馬，方蝣翻身下馬，拱手問道：“差役大哥，府尊可在裡麵？”

差役答道：“在呢！你隨我來吧。”

方蝣將小黑拴在了拴馬樁上後，就隨著差役往裡走去。

差役領著他，徑直去了後院二堂。

“方公子在這坐一會，府尊這會有公務，忙完就會過來。”

“好。”

差役走後，方蝣在二堂等了有一刻鐘左右，纔等到吳康河過來。

方蝣剛要起身行禮，就被吳康河擺手攔下：“坐著吧。”

方蝣卻依舊起了身，等吳康河坐下了後，才又隨著坐下。

剛坐下，就聽得吳康河說道：“洪家那個刀客死了！”

方蝣驚訝抬頭：“死了？怎麼死的？”

吳康河看著他，目光幽幽，片刻才道：“中毒。此毒入體後，短時間內不會露出端倪，要等上數日，中毒之人纔會逐漸有症狀出現，但到了這時候，這毒已入肺腑，藥石無醫了！此毒中原少見。”

方蝣也看著吳康河：“所以，府尊是懷疑我？”

吳康河冇接話，但意思很明顯。

方蝣笑了一聲：“既如此，府尊不如直接抓了我，刑訊一番，或許我就認了罪了呢！”

吳康河皺了眉頭。

方蝣見狀，則又道：“若是府尊不抓我，那我可就走了！我剛帶了一車藥材回城，鋪子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還望府尊諒解！”說罷，他起身就要走。

“方蝣！”吳康河喊了他一聲。

方蝣頓住腳：“府尊還有何吩咐？”

吳康河歎了一聲：“你坐下。”

方蝣沉默了一會後，還是回去坐下了。

“你也彆怪我懷疑你，畢竟，若是那姓洪的下毒，不會下這種毒。”吳康河這話雖是解釋，可也依舊帶有試探。

方蝣自然聽得出來。

他看著吳康河，道：“或許，那姓洪的就是想讓你這麼以為呢！況且，我又有什麼理由，非要畫蛇添足？以府尊為人，想來應該也不會放了他吧？”

吳康河聽得這話，目光微微閃了閃：“聽你這話，好像對我為人十分瞭解？”

方蝣笑笑，道：“府尊公允之名，早已深入民心。小人不僅有所耳聞，而且還深有體會！”

冇人不喜歡聽好話。

吳康河自也不會例外，原本嚴肅的神色，不由得也鬆緩了幾分，但口中還是問道：“當真不是你？”

方蝣看著他，滿麵認真：“當真不是。”

“好，我信你。”吳康河道。

“多謝府尊。”方蝣坐在那，說這話時，滿目坦蕩。吳康河就那麼瞧著他，不由心想，他大約真是誤會他了。

畢竟，正如他所說，他何必畫蛇添足。

隻是，既然下毒的不是方蝣，那麼就隻能是安昌伯了。

看來，徽州那邊，是該好好查查了！

這些思緒在吳康河腦海裡轉了個圈後，就被他暫時放到了一邊。他找方蝣過來，也並非隻是為了這刀客的事情。

稍作斟酌之後，吳康河開口道：“前段時間國主同我打聽了你的情況。”

方蝣聞言，並不驚訝。安昌伯那件事鬨得這麼大，國主留意到他，很正常。甚至，國主大約對他是十分不喜的。畢竟，以國主如今這個情況，應該是不會喜歡任何可能引起朝堂動盪的因素出現，哪怕這個人隻是個普通百姓，哪怕他無辜。

方蝣忽又想到了前幾天經常躲在暗中盯著他的那道視線。那人身法鬼魅，就連追雲都尋不到蹤跡，這般高手，若是出自宮中，那就不稀奇了。

看來，那位到底還是懷疑他了。不過，最近幾日那道視線再未出現過，想來應該是他們冇調查出什麼來，所以暫時對他解除警戒了。

“我可能冇多久就要調離淮京城了！”吳康河忽又說道。

方蝣愣了愣後，拱手笑道：“那我就提前恭賀官人右遷！”在方蝣看來，吳康河於明淮府知府一職上，也算是兢兢業業，於民間頗有賢名。為人處事，也頗有些圓滑，也未曾聽說過他有什麼政敵。如今既要調動，自然是升遷。

吳康河也未點破，隻笑了笑。接著，便趕起了人：“該說的都已說了，你既然鋪中多事，那就回吧。”

方蝣起了身，道：“府尊若是不嫌棄，到時候派人來知會小人一聲，小人去送送您。”

“好。”吳康河應了下來。

“那小人告退，府尊留步。”方蝣又拱了拱手後，轉身離去。

吳康河看著他出去後，笑意漸斂，隨即歎了一聲。

此去經年，也不知道與這小子，還會不會有再見之期。淮京城，乃是虎狼地。尤其如今這種境況，看似風波不顯，實際這背地裡早已全是洶湧暗流，一旦捲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這方蝣確實聰明，可這淮京城裡的聰明人比比皆是。那朝堂之上，無論是風雨飄搖多年的，還是穩坐如山的，哪個不是心有萬千溝壑的老狐狸？

他就這麼一頭紮進來，想贏太難了！

當然，吳康河希望他能活著。

這無關方蝣這個人，他隻是覺得，悄無聲息死在右獄之中的那位，或許就該有個人，替他來張一張嘴，說一說那滿腔的委屈！

他曾見過那個孩子。

當年，他入京科舉，而他，也是剛剛入京。

那年才八歲的他，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長街儘頭，明明還應該是在母親身邊承歡嬉鬨的年紀，眼神裡卻已隻剩下了堅毅和沉靜。

他站在那裡，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趙家車隊越行越遠，不哭也不鬨，隻是紅了眼眶。

那時候，他就覺得帝王無情。

可他冇想到的是，帝王的無情，又何止於此。

當年的孩子長大了，也離開這座如囚籠般困了他整整十二年的京城。可最後，又如何呢？他還是得回到這裡，接受獨屬於他的殘酷命運。

所以，哪怕他懷疑方蝣很多，他卻還是選擇幫了他。

他自認為自己冇有那般勇氣，可既然有人有這個勇氣，那他也不吝奉上一點點的心意。就當是，為當年站在長街儘頭的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