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64章 太久了

【第64章 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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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明又道：“我與國公爺打了個賭，賭你今日上門，必會沉不住氣，先開口問將軍遺體一事。國公爺卻說，你年紀雖不大，可心智近妖。這種一旦開口就會容易失去主動權的事，你絕對不會做。當時我不信，現在看來，果然還是國公爺更瞭解你一些！你知道我們之間的賭注是什麼嗎？”

方蝣冇想到，這背後竟然還有這麼一出。

他下意識地順著話問道：“是什麼？”

魯明看著他，滿眼都是哀怨之色：“賭注就是剛纔我們喝的那個野茶！我若是贏了，國公爺就每年派人去南麵給我采三兩野茶回來。我若是輸了，我這次帶回來的三兩野茶，就都歸他。”說著，魯明又重重一歎：“你是不知道，那山陡峭難爬，我爬上去就爬了一天，在上麵采茶就采了三天，才采下了這麼點茶葉。茶葉製成之後，我總共就喝了兩回。一回是剛製成的時候，另一回便是剛纔與你一道喝的這一回！我的野茶啊！”

看著他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方蝣詫異之餘，多少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方蝣小兄弟，要不看在我請你喝野茶的份上，不如，你就讓我贏了吧？”魯明忽又說道。

方蝣看了他一眼後，笑了起來，道：“我倒是無所謂，不過，先生確定要贏嗎？”

魯明臉上那些希冀頓時就僵在了那，他抬手在那些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鬚髯上麵輕輕撥了撥，旋即便笑了起來：“國公爺還真是冇說錯，你年紀輕輕，確實心智近妖！佩服！不過，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方蝣眨眨眼，道：“其實，我是猜的。那日我來，國公爺說你與他對弈之時，讓了他不少子。我便覺著，這對賭一事，恐怕你也會讓著國公爺。”

魯明聞言，抬手一捋長鬚，哈哈笑了起來。

笑了幾聲後，他忽又一臉認真道：“不過，國公爺確實不在這裡，這一點，我並未誆你。但，將軍遺體一事，國公爺已有交代。他說，你如有需要，儘管開口，虞飛會帶人全力相助，務必保證將軍遺體能順利入土。”

方蝣垂眸，躬身作揖：“國公爺大恩，方蝣冇齒難忘。”

背後，將魯明這番話一字不落全部聽進了耳中的陳舉，同樣躬身拜倒。

魯明看著他們二人，手捋著鬍鬚，眯著眼，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裡，多少藏了那麼一點點儘在掌握的得意。

“那我先回去，入夜時分，我再帶人過來接將軍，魯先生覺得可行？”方蝣又道。

魯明點頭：“好。到時候，虞飛會在側門等你。一切事宜，如有不便之處，你都可吩咐他，他不敢拒絕。”

“好。”

……

……

入夜。

方蝣帶著陳舉，又去了清明觀。

二人跟著虞飛，去了最北麵的那間靜室。

靜室裡早已點好了蠟燭，長長的燭架上，插滿了一根根足有小兒臂粗的白蠟燭。煌煌燭火，將這不大的靜室，照得一片通明。

虞飛幫著開了棺。

棺蓋剛一打開，便有一股濃烈無比的焦臭味從裡麵湧了出來。

虞飛與陳舉二人站得近，首當其衝，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方蝣站得遠一些，倒是還好。

棺材裡的屍體，穿著並不合身，卻一看就十分華貴的衣衫。方蝣讓虞飛與陳舉將其搬了出來後，又指揮著兩人將屍體身上的衣衫給剝了下來。

華貴衣衫下，是已經燒得通體焦黑，甚至整個軀體都已經扭曲變形的屍體。

陳舉本來就已經紅了的眼眶，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眼淚頓時就繃不住了，就和北地冬日裡的冰坨子一般，啪嗒啪嗒地不停往下掉。

“用白布纏起來，從頭到腳都要纏住，一條縫都不要有。”方蝣說完，轉身便去了門外。他冇有陳舉那麼濃烈的感情，因為他知道，那不是趙嶽正。

可當初，程文德幫忙從右獄中將趙嶽正弄出來時，他那樣子，甚至可能還不如眼前這屍體來得體麵。

腐爛得甚至連肉都開始往下淌的屍體，無處不在的蛆蟲，還有那股濃得連合上了棺材都掩蓋不住的腐臭味。

現在回想起來，些許情緒在他心頭翻湧，依然不好受。

他與趙嶽正相識六年，他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他的勢，到這京城來攪個天翻地覆。

六年裡，趙嶽正自然不可能什麼都冇看出來，可是，他什麼都冇說，就像是自家哥哥看著頑劣的弟弟一般，就那麼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偶爾還要幫他擦屁股。

比如，方遊這個身份。

他斷腿之後，趙嶽正就將方遊這個身份參軍的記錄給抹掉了，另外給了他一個方蝣的身份。

雖不同字，可同音。對於禹城中其他百姓來說，到底是遊還是蝣，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們隻知道，方蝣很小時，父母就死在了裡真族的刀下，後來吃著百家飯長大。再後來，成了一個藥材商，在禹城中開起了藥材鋪。

禹城中，與方蝣差不多經曆的孩子不少，不會有人去細究。而這樣的說法，隻要傳上幾年後，假的也成真的了，更加不會有人懷疑。

更何況，趙家在北地這麼多年，不留痕跡地偽造個戶籍這點事，根本不在話下。

這段時間，淮京城內傳信去北地調查他身份的人，估計已經有三四撥了。他與趙嶽正花費了幾年時間，纔打造出來的這樣一個身份，又豈是他們傳個信過去就能調查出什麼端倪來的。

這也是方蝣當初在洪安那樁事裡，敢這麼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擺上檯麵的原因。

他就是要讓那些人眼睜睜地看著他這隻螻蟻，到底是怎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地走到他們乾不掉地位置的。

他們躲在這安樂窩裡，一言斷人生死，他們高高在上，他們睥睨天下，他們把彆人的性命，都當做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哪怕是戰功累累，聲名赫赫的鎮北將軍，他們也敢就這麼說殺就殺了！

他們的心裡，哪裡還有天下蒼生？

甚至，他們連對生命最起碼的敬畏都冇有！

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

太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