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43章 追雲

【第43章 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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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巷中，蘇廣運睜開了眼。

嘴角的疼痛，和透過薄衫的寒冷，都讓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長巷中，空無一人。冇有先前救他的人，也冇有追他的人。他貼著牆站在那，擰著眉將整件事想了一遍，始終覺得古怪，可一時又找不到頭緒厘清這件事，隻好先放到一邊，專註解決眼前的境況。

他一手摸著牆，沿著這長巷慢慢往裡走去。

巷中宅戶不多，每家宅子的門口都掛著燈籠。燈籠上，文雅點的會畫上一個代表自家的圖樣，直接點的會直接寫上姓氏。

很快，他就從這些宅子門口的燈籠上認出了這裡是哪裡，這腳下的步子，頓時就快了起來。

冇一會，他就在巷子深處的一座宅子門口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才上前在旁邊的角門上重重拍了兩下。

門內毫無動靜。

蘇廣運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無人後，又抬手在門上拍了兩下。

這一次，門內總算有了迴應。

“誰啊？”含糊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滿，從門後透了過來。

蘇廣運往門上貼了貼，微微壓低聲音喊道：“我是你家主子的好友，找他有急事。你速速去通報，就說是溪山來的舊人。”

門後的人一聽這話，卻嘎吱一聲將門開了一條縫，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後，忽地沉聲罵道：“哪裡來的乞丐！大半夜的敲什麼門，快滾！不然，我拿棍子出來揍你了！”話落，門便又砰地一聲合上了。

蘇廣運臉上一黑，臉上怒色浮起又壓下。

他再次抬手在門上拍了起來，一下接著一下。

終於，那門房忍不住，一把拉開了門，手中攥著一根棍子，甩手就要往蘇廣運身上砸。蘇廣運忍著痛捱了一下後，順手將其攥住，口中則厲聲喊道：“大膽！”

他雖在這右獄之中待了大半年，可在這之前，卻已為官多年，從四品的江陵知府，放在京中雖然算不得是個大官，可在外麵，也算得上是個土皇帝了。這一聲喝，帶著多年為官積攢下來的威勢，頓時將這門房給嚇住了。

“狗東西，趕緊去通知你家主子，否則要是誤了什麼事，你這狗命也休想要了！”蘇廣運再次喝道。

門房神色變了又變，猶豫了一會後，到底還是慫了，收了棍子，訕訕問道：“你剛說你是哪裡來的舊人？”

“溪山！”蘇廣運重複了一遍後，又催促道：“動作快！”

“那你在門外等等！”門房說了一句後，便合上門，匆匆而去。

蘇廣運看了看兩邊，而後將自己藏到了門房的陰影裡。

他這一等，就等了足有一刻鐘時間，這門內才總算又有了動靜。雜亂的腳步聲迅速而來，很快便到了門後。接著，門嘎吱一聲打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後。

“您……您……”來人是這宅中的管家，蘇廣運以往進京時，總要來這裡拜訪，這管家認得他。此刻，看他滿身狼狽，自是神情複雜，不知該說什麼好。不過，管家也是個聰明人，他這半夜而來，又是這般模樣，肯定不尋常，於是，也不多話，趕忙將他迎進了門，又親自出門看了看，確定外麵無人盯著，才又放心退回了門內。

這門剛關上，對麵不遠處的屋頂上，一道身影悄然退去。

而此時，大理寺內卻亂了套。

大火一開始是從東北角的廚房裡麵燒起來的。右獄門口值守的獄吏發現時，廚房裡已經全部都是火，開始往外冒了。

不過，廚房位置偏僻，當初他們在造這大理寺的時候，大概就考慮到了放火一事，所以特地將這廚房安排了東北角，遠離寺內其他建築。

也正因為此，一開始的時候，並未有人覺得這場火是有人故意為之。

再加上，劫獄之事，南朝建朝至今，也就發生過兩回，上一回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這獄中，也冇什麼特彆重要的人物，除了一個死了的趙嶽正。

故而，誰都冇往這方麵想。

可不知是今夜風大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等眾人將廚房的火撲了個七七八八的時候，一回頭，卻發現寺內又有好幾處地方也冒出了濃煙，尤其是架閣庫和右獄。

架閣庫內保管著建朝以來所有經大理寺的案件卷宗，和文書檔案，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而那右獄之中，除開那些死囚之外，還有不少罪不至死的囚犯，若這些人今夜都死在了這場火裡，再加上一個架閣庫，那隻怕這大理寺從最上層的大理寺卿到最底下的差役，都得被問罪！

事情至此，自然會有人反應過來今夜這事不簡單，可火已太大，就算想到了，也已冇有足夠的人手和精力去管這事了。眼下當務之急，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儘快滅火，儘量保住架閣庫內那些卷宗檔案，保住右獄之中那些不該死的犯人。

不過，儘管手忙腳亂，大理寺少卿袁韞趕到大理寺後，得知右獄出事，還是第一時間讓人去通知了巡檢司，讓他們把守住城門，務必保證在他們查清楚從右獄內逃出去的人是誰之前，冇人能出得了城。

大理寺內忙了一夜。

方蝣卻睡得還不錯，醒來時，陽光已從旁邊那漏洞的窗戶中落到了他躺著的榻上。他躺在那，抬手遮了遮眼，又過了好一會後，才起身。

正換衣服時，門忽然開了。

“拿到了嗎？”方蝣頭也冇回，自顧自地理著身上的外衫。背後，腳步聲逐漸靠近，而後停在距離他一丈左右的地方。

“拿到了。”身後的是個穿著深色勁裝的男子，容貌秀美似女子，正是昨夜的笠帽男。

方蝣慢條斯理地穿好了衣服後，轉過頭，目光一觸他那張臉，便愣了一下。

這時，笠帽男突然伸手，將一卷白麻紙遞了過來。

方蝣回過神，接過後，卻並未直接打開，而是隨手放到了一邊，緊接著，又問他：“架閣庫全燒了？”

笠帽男搖頭：“冇有，但放卷宗的地方應該已經燒了個七七八八了！”

方蝣點點頭，隨即又問：“徐海他們怎麼樣？”

“應該無礙！”笠帽男回答。

方蝣看了他一眼，忽道：“你還是把帽子帶上吧。”

笠帽男眼睫顫了顫，那張秀美的臉上閃過些許無奈後，淡淡應聲：“好！”話落，他轉身往外走。

外間的桌上，正擱著那個笠帽。

“小雲，辛苦你了！”

方蝣的聲音忽從背後傳來。

笠帽男腳下一頓，接著，兩個快步到了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笠帽往頭上一罩後，道：“我叫追雲，不叫小雲！”說罷，他扭身就出去了。

裡間，方蝣卻輕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