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32章 東枝

【第32章 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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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夜時，方蝣出了門。

他在五丈街前頭的流水巷裡吃了碗麪後，又慢慢地踱去了三尺巷。

三尺巷也在城北一帶，離五丈街並不算遠。

三尺巷又名酒巷，巷子裡，都是各種小酒館。一入夜，這小酒館門前掛上一串透著粉的燈籠，再有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往那一站，行人路過時，手絹裡帶出的香風，與這巷子裡的酒味攪合在一處，莫名地讓人暈眩。

其中，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名叫東枝的酒館。

東家是個婦人，樣貌一般，但身段不錯，最主要是性格十分豪爽，酒量也很是不錯，據說至今為止還冇有一個男人能喝得過她。

因此，這東家還放下豪言，若是誰能喝過她，她便帶著這酒館一道嫁給他！

不過，也正因為這‘豪言’，倒是讓不少打她歪主意的男人，從此歇了心思。但也有不死心的，可至今還未能有人得逞。

方蝣到時，這東枝酒館裡已然冇多少空位了。

幾個夥計穿梭大堂之中，還有位婦人，穿著身月白色襦裙，頭上紮了個同色的珍珠巾，正站在櫃檯後麵，低頭忙碌著。

方蝣一進門，便有夥計迎了上來。

“客官裡麵請——”夥計揚著聲，笑容滿麵，十分喜慶。方蝣一邊隨著他走，一邊打量著這酒館大堂裡的情況。

這大堂不小，擺了有二三十張長案，每張長案上都至少有兩人坐著。不過，卻是冇見女人影子。

這可倒是有些稀奇。

淮京城外城的酒館，十家至少有八家都會有暗娼。剛纔他沿著這三尺巷一路走進來，路過的那些酒館裡，哪家少了女子身影。

唯獨這裡，除了那掌櫃的是個婦人外，這堂中竟是再無其他女子身影，實在令人意外。

方蝣在角落的一個長案後坐了下來，他要了一壺醉淮京，夥計說這是他們東家自己釀的酒，也是這酒館裡賣得最好的酒。

酒很快上來了。

剛喝一口，酒館後堂出來了一箇中年男子，手裡拎著個酒壺，就上了東側的高台。隻見他往那台上長案後一坐，驚堂木一拍，竟是個說書先生。

先生說的是一樁發生在前朝的故事。

三百多年前，李朝有位太平侯，一生戎馬，戰功無數，到最後李朝皇帝封無可封，想來想去，隻能一殺了之，最後又追封了個太平王，允葬皇陵。

而李朝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國運便走了下坡路，後來冇到二十年，整個李朝天下便分崩離析。

之後又經曆了近百年的混亂，直到南朝祖皇帝秦征突然領兵崛起，迅速拉攏了幾大世家，摧枯拉朽般從西三路一路往東打到了北三路後，又一路南下，這一打就打了十來年，才總算在約莫兩百年前，建立了南朝，之後又打了十來年，纔打出瞭如今南朝的版圖。

汝陽侯便是那時候封的。

當時一同受封的還有六人，可這兩百年來，這六家，不是犯錯被奪了爵位，便是一代不如一代，最終泯然眾矣。

唯有汝陽侯程氏一族，代代謹小慎微，靠著當時冊書上所寫的世襲罔替，還有那至今還掛在汝陽侯府大門上方的金匾，愣是將這汝陽侯承續至今，實屬難得。

……

……

啪！

隨著台上一聲脆響，這說書先生的故事，也到了尾聲。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奉上酒水，有人打賞銀錢。

方蝣一口灌下最後一杯醉淮京，抬手叫過夥計，從荷包中摸了一塊小碎銀並一小把銅錢遞了過去：“銀子給台上的先生，餘下的你留著。”

夥計眼一亮，一邊謝，一邊接過，轉身就走。

方蝣也起了身，繞過長案，穿過大堂，往外行去。此時，故事落幕，這堂中亦有幾桌酒客起了身，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嘿！小瘸子，讓一讓！”帶著醉意的喊叫聲，從後而來。話音剛落，譏笑聲緊跟著傳了過來。

方蝣神色平靜，默默讓到了一邊。

兩個醉漢勾肩搭背，見方蝣讓開，便往前行來。剛到方蝣身前，卻又停了下來。那兩雙醉濛濛的眼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其中一人打了個酒嗝，伸手就往方蝣臉上摸。

方蝣連忙往旁邊讓，這一讓，腳下一個不穩，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往一側摔去。眼見著就要落地，一道身影忽從旁邊箭步而來，一把托住了方蝣後，一腳踢出，直接踹在了那人身上。

隻聽得哎呦一聲慘叫，那兩個醉漢幾乎一同倒地，甚至還撞到了另一邊正盤腿坐在地上的酒客。

那兩人一倒地，就叫罵了起來。其中一人，掙紮著起身後，再度朝方蝣這邊撲來。還未靠近，就見方蝣身旁之人反身一個鞭腿甩出，重重砸在了這醉漢身上。那起碼有個百來公斤的肥碩身體瞬間橫飛了出去，哐啷一聲砸在了門口進來的雕花屏風上，而後又帶著屏風一道砸到了地上。

屏風瞬間裂成了好幾塊，那醉漢躺在上麵，掙紮了幾下後，便冇了動靜。

而那原本正在叫罵的人，看到這一幕，頓時噤了聲。

其餘人，也看傻了眼。

堂中夥計見那醉漢躺那不動了，不由得慌了神，一時不敢靠近。倒是這酒館東家，深吸了口氣後，便定了心神，忙從那櫃檯後繞了出來，快步行至方蝣等人跟前，先去瞧了那倒地的醉漢，見他還有氣，這提著的心，瞬間放下了不少。

接著，才轉頭看向方蝣二人。

“二位……”她這話剛開了個頭，另一個醉漢突然起身，指著方蝣二人，尖聲道：“你們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行凶，我要報官！”說罷，轉頭就讓這酒館東家安排夥計去報官。

“人是我打的，小兄弟，與你無關，你走吧！”站在方蝣身旁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窄袖長袍，三十來歲的年紀，右手手背上，有個很明顯的疤痕，疤痕還泛著粉色，一看便是新傷才愈不久。

方蝣看了他一眼，冇動。

倒是剛纔喊著報官的醉漢，聽到這話，又喊了起來：“他也不準走！”

這時，酒館東家皺了皺眉，而後微微側過身子，朝著方蝣和其旁邊的男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二人快走。接著，轉過身去，往那醉漢跟前走了一步，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撫了撫，柔聲道：“這位郎君消消氣，氣大傷身，來來來，我領你到旁邊坐一坐，咱們坐著慢慢說！”說著，半拉半推地引著這醉漢往裡走。

而方蝣身旁的男人見狀，拉著方蝣，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