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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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並未在曹越書房多待,曹越也冇把他心頭盤桓的那些不安說出口。
從曹越書房出來,方蝣去見了曹真。
曹真讓人弄了酒菜,然後在他院中擺了張矮桌,兩人席地而坐,對月小酌。
幾杯酒下肚後,曹真忽然提到了汝陽侯家幾日後要辦的那場秋日宴。
“你可有收到帖子?”他問方蝣。
方蝣本也想跟他打聽這秋日宴的事,於是,點了頭,道:“有,好像是昨日隨賀禮一道送來的。”說著,他轉了轉手中酒杯,沉吟道:“我聽人說這汝陽侯府素來低調,怎麼突然在眼下這種時候辦起這秋日宴來了?”
曹真抿了一口酒,隨口答道:“應是為了他家那五姑娘!他家那五姑娘前段時間及笄,正好撞上了徽州洪災,又加上這段時間朝中不是不太平麼,這及笄宴就冇辦,如今洪災也過去了,賑災一事也算順利,國主又大賞了一通,程家自然也不肯就這麼委屈了唯一的嫡女,所以就弄了秋日宴。一來呢,也算是給他家那五姑娘慶祝及笄了,二來呢,大概也是想藉此看看京中的年輕兒郎!”說著,他忽然扭頭衝方蝣擠眉弄眼:“阿蝣,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方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曹真口中的試試是什麼意思,不由失笑。且不說他眼下根本無意於這些兒女情長,就算他有意,這程家的門楣,也不是他能攀得上的!
程家不僅頂著汝陽侯這頂鐵帽子,程家家主程文德還是當朝的禮部侍郎。也就是說,程家這個傳承了兩百年的侯爵門第,不僅未曾有絲毫衰敗,而且至今依舊是皇帝心腹。
這般清貴門第,又怎麼會要他一個才從泥窪裡爬出來的小小戶部侍郎呢!
不過,提到這禮部侍郎,方蝣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這次皇帝大賞,順便還把朝中不少大臣的位置,也一道動了動,同時也提拔了不少人,填上了杜相一黨被清理後留下的空缺。
其中,老尚書陳海不僅未能成功緻仕,反倒還頂上了曾經杜允的位置。而由此空出來的禮部尚書一職,卻未能由之前曾被很多人都以為會在陳海致仕後繼任的程文德頂上,而是由原來的禦史中丞周全頂上了。
同時,原禦史台侍禦史柏章被擢正為禦史中丞,而當初在垂拱殿狀告林敬堯司法不正草菅人命的海照雲則補上了這侍禦史之位。
這波調動,乍看冇什麼問題。
可若細想想,又似乎有那麼點微妙。
不過,他對朝中的訊息所知甚少,一時也不好判斷,這其中到底隻有皇帝的意思呢?還是有其他人在其中周旋的結果!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曹真見他不接話,靠過來拿肩膀輕輕撞了撞他,揶揄道:“動心了?”
方蝣回過神,無奈道:“彆瞎說!程家門楣光鮮,豈是我這樣出身的人能攀得上的!”
“怎麼攀不上?”曹真卻有些不服氣,道:“你才及冠,就已是四品戶部侍郎,國主還特賜紫金魚袋,這可是當朝獨一份的賞賜。程家門楣是高,可阿蝣你也不差!再說了,以程家這般家世,若真再找個門當戶對的成親,也未必是件好事!”
曹真最後這話,倒是讓方蝣有些意外。
曹真在他麵前向來表現得天真,但剛纔這話,倒是讓方蝣忽然意識到,這大家子弟,隻要不是個傻子,多少都會對這時局有幾分刻在骨子裡的敏感。
方蝣看了眼曹真,想了想後,順著話問道:“為何這麼說?”
曹真喝了口酒,撇嘴道:“還能為何!程家已是這京中獨一份的矜貴人家了,能與他們門當戶對的人家可不多。程家若真敢定下,就算國主不忌憚,總有眼紅之人,會想方設法從中挑撥。”說到這,曹真忽又冷笑一聲:“你可知,上屆春闈,程家大郎高中榜眼,這京中的人私底下都是怎麼議論的嗎?”
“怎麼說的?”
曹真嗤了一聲:“他們說程家雖然從武轉文這麼多年,卻依然改不掉這骨子裡的武官習性!還說程家太貪!更有甚者,竟是懷疑程家大郎這榜眼來得名不符實!此事,我記得當時還鬨過一陣。最後,程家大郎自請外放,去了南邊一個小縣城,那些人才閉了嘴!”
方蝣聽後,臉上不由得也多了些許譏諷之色。
這世間,多得是這般見不得他人好的人。
也正因此,這汝陽侯府,越是鮮花著錦,就越該低調些。
所以,正如曹真所說,程家這五姑娘,若真再找個門當戶對的婆家,對汝陽侯府來說,還真未必是好事。
而這一點,既然曹真都能看明白,那汝陽侯定也能看明白。
當初南朝建朝,太祖皇帝賜封六侯,可兩百年過去,六侯隻剩一侯。程家能經曆兩百年不倒,甚至光鮮更甚當初,其中運氣必不可少,但更重要的還是程家這兩百年來的謹慎。
汝陽侯不是一般人。
那麼,他會選誰呢?
“所以,阿蝣,我覺得你機會很大。”曹真又喝了一口酒,剛纔臉上浮現出的那些不屑鄙夷之色已然消失不見,看著方蝣的目光裡,隻剩下了想要說動他的急切。
對,是急切!
方蝣看清後,不由得愣了愣。
他忽又想到剛纔曹真那番分析,剛纔雖也覺驚訝,可並未深想,總覺得曹真這樣的大家子弟,有這樣的敏銳,並不意外。可此刻,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來的那點急切,方蝣詫異之餘,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驀地垂眸,輕笑了一下後,問道:“你好像很希望我能攀上程家一樣!”
曹真臉上忽然閃過些不自然,口中則答道:“程家這般門第,阿蝣你若是能與之結親,自然是好事呀!日後你在朝中,也能多點助力。”
方蝣聞言,沉默了片刻,而後拿起酒杯,仰頭一口將杯中酒全部灌下後,才淡淡道:“程家不會選我的!”
曹真一愣,下意識地追問:“為何你和父親都是這麼說?”
這下,輪到方蝣愣了愣。
他皺眉:“伯父也是這麼說的?”
曹真有些懊惱地點頭:“他也說程家肯定不會選你!可我覺得,如今京中年輕一輩中,程家能選的本來就不多,而阿蝣你已是翹楚中的翹楚,他們冇理由不選你!這五姑娘好歹也是程夫人唯一的嫡女,就算汝陽侯肯給自己女兒選個什麼方麵都一般的,這程夫人也未必肯!阿蝣,這可是好機會,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們一定不會選你呢?”
程家自然不會選他。
程文德這樣的當家人,又怎麼可能會讓程家和他這樣隨時可能會爆雷的人牽扯上關係呢!
但這話,自是不能告訴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