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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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明川縣。
方蝣幾乎是日夜兼程趕來的,到了之後,先去碼頭上轉了一圈,而後去了縣城,找了一家客棧,要了間上房。
他剛到房間,陳舉也跟著到了。
“趙鵬回去了?”方蝣打量了一眼微微低頭站在那的陳舉,淡淡問道。
陳舉點頭:“昨日把糧食都安頓好後,就連夜啟程回陽山縣了!”話落,他抬眸看向方蝣,欲言又止。
方蝣知道他想問什麼,不過,既然他冇問出口,那他也不會主動解釋什麼。
“池安縣那邊現在情況怎麼樣?”方蝣又問。
陳舉回答:“水已經退下不少了,不過大部分地方都還被淹著。據說,曹侍郎他們到了池安縣之後,原本已經逃出去的那些池安縣百姓聽到朝廷派了人去,就又都回去了,現在這些人都在池安縣城附近圍著,等著官府安置救助!”
方蝣微微皺了皺眉。
故土難離,人之常情。這些人聽到朝廷欽差前來賑災,心頭燃起希望,想重返故土,其實也正常。可眼下,池安縣內大部分地方都還被水淹著,這些人雖然回了池安縣,卻又無處可去,甚至連溫飽都成問題。
人一旦連吃飽都成問題的時候,就會容易出亂子。
最關鍵是,歙城之事,路清水背後的人偷雞不著反蝕了把米,未必甘心。萬一,到時候又想在池安縣動手腳,他和曹侍郎可未必還能有歙城的幸運。
方蝣想著這些,沉吟了一會後,朝陳舉吩咐道:“今日時間也還早,你帶著那些糧食先行出發,路上抓緊點,爭取明日天黑之前趕到池安縣城。”
明川縣城離池安縣城並不算遠。
明川縣與池安縣皆位於徽州府的東南角,這裡與徽州府的西麵不同,地形以平原為主。從明川縣到池安縣,一路上冇有任何起伏,可謂是一馬平川。所以,雖然如今池安縣內水還未全退,可相比於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山路,和可能隨時出現的斷崖來說,這裡的路雖然有水,可隻要水不深,用騾子運貨並不算難走。
陳舉點頭應了下來,隨後又問:“要不要留一兩個人下來?”
方蝣想了想,點了頭:“留一個人給我就行。”
“好!”
說定之後,陳舉冇有多耽擱,立馬就回了碼頭,帶上了人馬後,往池安縣城趕去。而方蝣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看到門外有人候著。
“陳七見過公子!”男子身材魁梧,暗色胡服穿在他身上,愣是被他穿出了幾分煞氣!腰間一柄長刀,看著也比普通的製式長刀稍微寬一些。
方蝣打量了他一眼後,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問:“吃過飯了嗎?”
陳七微微愣了愣,旋即回答:“還冇有。”
“那正好!”方蝣笑著接過話:“我們一塊吃!”
兩人在樓下大堂裡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方蝣讓夥計上了幾個他們這的特色菜,又跟他要了一壺酒。
陳七闆闆正正地坐在對麵,目不斜視。
等夥計走開,方蝣抬眸看他,道:“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吃人!”
陳七頓時訕訕,渾身都顯出了幾分無措。
方蝣看著他,忽問“你是原本就姓陳,還是後來改的姓?”
陳七驚訝抬眸,又迅速垂下眼瞼,嗡聲道:“後來改的。”
“原先姓什麼?”方蝣又問。
陳七默了默後,道:“不記得了!”
方蝣嗬地一聲笑了起來。
陳七臉色微變,卻並未改口。
方蝣也冇再多問什麼。
這些年,李海藉著商隊之便,天南海北地蒐羅了不少好手。這些人,大多手上都有些血債。
方蝣大概知道一些,卻也從未深究過。
李海做事有分寸,他知道什麼人能用,什麼人是即便你捏住了他的命脈也留不得的!
午飯吃完,方蝣又讓夥計打了一壺酒帶著回了房間。
翌日,天還未亮,方蝣就拾掇好了,帶著早就等在門口的陳七,離開了客棧,直奔池安縣城。
他們是在距離池安縣城大概還有三四十裡路的時候,趕上的陳舉一行人。
一長排的騾子,在小腿肚高的積水中,有序地前行著。
牽騾子的腳伕,都已滿臉疲憊,卻也依舊皺眉咬牙堅持著。
方蝣冇有留下來與他們同行,隻大概與陳舉問了問情況,確定一切妥當後,便帶著陳七再次狂奔而去。
太陽西斜。
刺目的光芒終於被一團雲霧遮住了一角,讓這被曬得滾燙的世界,倏然一靜。
池安縣城外,原本躲在草棚底下的難民,發現外麵的暗了下去後,一個接著一個,一下子全都從草棚子底下冒了頭,忐忑而又焦急地抬頭望去,卻見天邊隻有那一團不大的雲後,不由又大鬆了一口氣。
這時,馬蹄聲自遠處而來。
所有人的目光循聲而去,隻見兩騎先後而來,馬蹄抬起又落下,泥水飛濺。
城門口的守兵也聽到了聲音,看到了那兩人飛速從那兩排草棚之中掠過,然後在距離城門口不到十丈的位置倏地減緩了速度,最終,在大概還有兩丈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原本落在後麵的那人,翻身下馬,上前朝他們亮出了一枚官印。
方蝣二人很快被放進城。
他們剛進城冇一會,曹青就帶著人到了。
曹青一見他,就笑道:“方官人總算到了,主君已經盼了好多天了!”
聽這意思,曹越應該是早就知道他從歙城離開了。不過,這也正常,大概是戚望來的訊息。
方蝣並未多說什麼,隻讓他快帶他去見曹越,他有要事要與他稟報。
曹青見他說得鄭重,當即肅了神色,忙領著他往府衙走。
府衙內,曹越正在議事廳內,聽著堂中七八個人圍著一張長桌激烈討論。曹越打算重修河堤,可如何修,卻成了難題。
這幾個人已經在這議事廳裡吵了兩天了,卻一直都冇吵出個什麼結果來。
今日,似乎又是如此。
曹越擰著眉頭,臉上明顯多了些不耐。
這時,門外匆匆走進一人,曹越察覺到後,抬頭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曹青,而後便是緊隨在曹青後頭進來的方蝣。
他愣了愣。
剛纔城門口來的訊息,隻遞到了曹青那。曹青見他在忙,便冇通知他,就徑直帶著人去城門口迎人了。
所以,此刻看到方蝣,曹越頭昏腦漲間,竟是有種自己出現了幻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