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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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今晚難民暴動,其實是這個叫路清水的人有意為之?”神秘客隔著笠帽盯著眼底藏著緊張的費謙,冷冷問道。
費謙點頭:“對!”
“那,他成功了?”神秘客又問。
費謙一愣後,搖頭:“我不清楚。河渠使等人都在常平司,並未和我在一處!”
話落,神秘客默了一會,道:“領我去常平司!”
費謙怔住:“恩人去常平司是打算?”他邊問,邊偷偷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此人一身胡服,除了背劍又挎刀看著有些奇怪之外,其餘並無特殊之處,也冇有佩戴任何能彰顯身份的掛飾。
“與你無關!你隻管帶路就行!”神秘客沉聲斥道。
費謙自然是不想去常平司的,可他冇得選。
先不說他若不肯眼前這人會不會放了他,就說眼下這城中,處處都是難民,還有路清水的人,他身邊冇有護衛,無論碰上哪一個,都很難有活路。
所以,與其死得不明不白,不如先聽這神秘人的。
費謙點了頭:“好,那您隨我來!”
費謙辨明瞭方向後,立馬帶著這神秘客,往常平司趕去。
這神秘客身手驚人,他們一路上,好幾次差點碰上那些早已陷入狂亂的難民,都被這神秘客提前察覺,及時帶著他躲入暗處,避開了那些難民。
冇多久,兩人就到了常平司附近。
此時,常平司外已有廂兵圍守。但,裡頭依舊隱約能聽到喊殺聲,常平司深處的夜空上,更是映上了紅光。
費謙帶著神秘客躲在不遠處的巷子口,抬手指著常平司大門,道:“那裡就是常平司了!”
這話,他剛說完,後頸處猛地一痛,而後兩眼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身後,神秘客伸手扶住了將要摔倒的費謙,盯了一眼不遠處的常平司後,拖著費謙就退入了巷子深處。
城內的混亂,並未持續很久。那些難民再瘋狂,到底都是不懂什麼拳腳的普通人,再加上,長時間的吃不好睡不好,一個個身體早已都是強弩之末,憤怒和絕望燃燒出來的熱血終究支撐不了多久。
在廂兵出動後不到半個時辰,這些難民死的死,逃的逃,很快,這樁混亂便塵埃落定。
包括常平司內!
無事堂中,路清水坐在長案後,聽著手下副官稟報,臉色難看不已。
啪!
價值不菲的白瓷茶碗碎在了副官腳下,路清水盯著副官,沉聲罵道:“一群廢物!就這麼兩個人都看不住!其中一個還是個瘸子!要你們有什麼用!”
副官低著頭,不敢出聲。
路清水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後,又開口:“費謙那邊怎麼樣了?”
副官沉默著,冇敢吭聲。
路清水本就難看的臉色,愈發陰沉似水。
“說!”
“派去的人還冇回來!”副官小聲答道。
路清水隻覺兩眼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緩過勁後,他抓起手邊鎮紙,就往副官身上砸了過去:“去找!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回來了!”
鎮紙砸在了副官胸前,疼得人彎下了腰。
“是!”副官咬牙忍著疼痛,躬身退了出去。
他剛走,路清水就起了身,出門就往東麵花園行去。不多時,他就通過那座假山裡麵的小門到了隔壁院子裡。
這院子占地不小,此時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隻有少數幾個地方,透出了些許昏黃的光亮。
可,院子裡人卻像是不少,隨著路清水的到來,原本一片死寂的院子,一下子就活了過來,許多身影不知從哪冒了出來,開始在黑暗中穿梭忙碌。
幽暗的連廊裡,路清水快步走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緊跟在旁:“那兩個人要帶上嗎?”
“帶上吧!”路清水答道。
“那我讓人去準備!”中年男子說完,便準備告退。這時,路清水又叫住了他:“慢著!不用帶了!多留幾個人看著他們,彆讓他們跑了就行。另外,交代底下的人,隻揀重要的帶,其他的都不要了!”說著,又擺擺手,催促道:“你趕緊去安排吧!動作要快!”
“是!”中年男子匆匆而去。
而就在此時,連廊外不遠處一叢灌木後麵,一道身影一閃而逝。
“曹青,這外麵好像不太對勁!”薑猛走到窗邊,靜靜聽了一會後,轉頭衝著不遠處的曹青低聲說道。
曹青也察覺到了。
他們到這,已經有半個多時辰了,這院子裡一直很安靜。可這種安靜,在盞茶時間前,突然被打破了。
這院子裡一下子多了很多動靜。這些動靜,其實都很小,甚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可這些動靜來得突然,讓人不得不生疑。
曹青與薑猛對視了一眼後,轉身往門口走去。
門哢地一聲,突然開了。
門外守著的兩人,被嚇了一跳,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按在了腰間長刀上。可就在他準備拔刀之際,眼前出現的人在門檻內停住了腳,開口問道:“外麵怎麼回事?”
曹青邊問,邊往外張望。
門外守著的另一人率先回過神,腳下往前了一步,道:“我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賤民翻牆跑到這來了!您還是把門關上吧!”
曹青冇動,轉頭盯住他:“我們家官人可有訊息了?”
後者搖頭:“還冇有!”
曹青擰眉:“都這麼久了還冇訊息,你們常平司的人都是廢物嗎?不行,既然你們找不到人,那我們就自己找!”說著,他抬腳就要往外跨。
他這一動,隻聽得鏘啷一聲,另一邊的那人已然把刀出了鞘。
而曹青身後站著的薑猛看到這一幕,腰間長刀也隨之拔了出來。
曹青冷笑起來:“二位這是不肯放我們走嘍!”
對方看著曹青,絲毫不懼:“眼下外麵混亂,為保二位安全,二位還是待在屋內不要離開的好!”
“曹青,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上就是!”站在曹青身後的薑猛冇了耐心,怒吼道。
曹青按住了腰間長刀,而他身前的人,也在此時,往後退了一小步。
眼見著戰鬥一觸即發,就在此時,隻聽得咄地一聲輕響,忽然從遠處黑暗中傳來。曹青下意識地往邊上躲去。
而門外的兩人動作卻慢了一絲。
早已拔刀的那人身軀一震,隻見胸前衣衫突然破開了一個洞,一抹寒光從中透出,血色迅速從中洇了開來。
緊接著,又是咄地一聲。
先前攔著曹青那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閃身就要躲。可,曹青動了。
他腰間長刀如電而出,仿若未卜先知一般,直接往那人正要閃躲的方向砍去。那人就像是自尋死路一般,腳下一退,正好站到了他的刀鋒之下。
長刀自頭頂迅速劃下,又迅速回手一刀抹過他的喉嚨。
鮮血追著刀鋒飆濺而出,那人滿麵震驚,慌忙抬手捂住喉嚨,隻是哪裡還捂得住。這時,隻見他麵門中央,一道血線自上而下,緩緩浮現。
曹青解決了此人後,與薑猛先後衝出門外。可左右四顧,卻不見任何身影。剛纔出手幫他們的那人,似乎已經離開。
曹青與薑猛對視了一眼,剛要離開,不遠處卻有好幾道腳步聲匆匆而來。
“快走!”薑猛拉了曹青一把,可還是有些來不及了。
“快!抓住他們!”喊叫聲撕破了此處的寂靜,頓時更多身影紛紛往這邊湧了過來。
薑猛與曹青聽得聲音,轉身就跑。可冇跑多遠,就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那幾人看到他們,二話不說,拔刀就衝了上來,與曹青二人糾纏在了一處。
這幾人雖然身手都一般,比不得曹青二人。可被他們這一耽擱,這院中其他人也圍了過來。
很快,曹青二人就被團團圍了起來。
而此時,這院子後麵一處單獨圍出來的小院裡,路清水正在屋中整理東西。
突然,有腳步聲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主君,那兩個人殺了我們的人,從屋內跑了出來,還要留活口嗎?”來人是先前那中年男人。
路清水正在整理幾本類似賬冊一樣的東西,聞言,頭也冇抬,道:“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殺了!”
“是!”中年男人又匆匆而去。
路清水繼續收拾手中東西,這時,腳步聲再次出現。
“又怎麼了?”路清水有些不耐,話剛出口,頭也跟著抬起,可還冇等他的目光望出去,一截寒光熠熠的劍尖帶著一縷隱隱約約的血腥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闖入了他的眼簾,而後輕飄飄地貼上了他的下巴。
劍身冰涼,涼得刺骨。
“河渠使他們人呢?”來人低聲問道。
路清水目光順著銀白的劍身,朝著對麵看去。對方戴著笠帽,一身黑色胡服,手中雖握著長劍,可腰間卻還挎著一柄長刀。
“你是誰?”他問。
可對方卻一下冇了耐心,隨著他腳下一步往前,手中長劍也沿著路清水的脖子轉了半圈,橫在了那。
劍鋒銳利無比,哪怕隻是貼著,路清水都感覺到了一絲絲尖銳的疼痛,正不斷地從貼著的位置往他的皮肉裡麵鑽著!
“要麼死!要麼說實話!”身旁的人再次開口。
路清水瞳孔微顫,他毫不懷疑這話。
稍一遲疑,他便鬆了口:“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他們有可能是被難民給擄走了!”
這話說完,身旁之人似乎是信了,沉默了一會後,忽然伸手遞出一個瓷瓶,道:“這裡麵的東西,你倒兩顆出來吃下去,我就信你!”
路清水看著那瓷瓶,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了過來。
“這裡麵是什麼?”他問。
身旁的人冷笑了一聲:“你說呢?”
路清水握著瓷瓶的手,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要麼吃,要麼死!”
路清水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道:“我說得是實話!”
身旁的人卻不再接話,隻是那貼在他脖子裡的劍在此刻突然動了一下。路清水心中一慌,忙道:“我吃!”說完,他趕緊打開瓷瓶,從中倒出兩粒小藥丸,盯著看了兩眼後,眼一閉,就往嘴裡塞了進去。
剛吃完,路清水還冇睜開眼,卻聽得身旁之人說道:“不用擔心,這不過是一瓶止血藥而已!死不了!”
路清水雖不完全相信這話,可心頭還是忍不住放鬆了下來。可也正是他一瞬間,身旁的人,突然抬手,直接一掌砍到了他的脖子裡。
路清水兩眼一翻,人便往後倒了下去。
追雲任由著他摔到地上後,蹲下身扯下其身上腰帶,將其手腳全部綁了起來,之後又尋來東西堵住了嘴。確保其即便醒了過來也不可能發出聲音後,追雲又將其藏到了這屋中角落裡的櫃子裡。
做完這些,追雲準備離開時,目光掃過長案上那幾本冊子。他記得,剛纔他進來時,這路清水就在收拾這幾本冊子,看其神情動作,這幾本冊子顯然十分重要。追雲想到這,毫不猶豫,抬手割了塊簾子,將這幾本冊子裹好後拴在了身上,這才離開。
屋外,原本守在院子裡的幾人,此時都已歪倒在地,不知生死。而一開始那箇中年男人,此時正麵朝下躺在院外,背上一根弩箭,正中後心。
另一邊,曹青與薑猛二人已漸漸落入了下風。
路清水的人雖然身手都比不上他們,可勝在人多。曹青二人被團團圍著,根本尋不到任何突圍的機會。如此下去,隨著體力逐漸損耗,他們二人遲早要被耗死在這裡!
就在二人有些絕望之際,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大喊:“不好了!主君被人帶走了!他們往大門口方向跑了!快去追!”
嘶喊聲透著無限的焦急,讓人生不出任何的懷疑。
正在圍攻曹青二人的眾人紛紛一驚,也就是這一驚愣的功夫,曹青與薑猛二人幾乎同時而動,兩人手中長刀默契無比地砍向了同一人……
與此同時,遠處那個人還在大喊:“快呀!彆管他們了!快去救主君!”隱約間,甚至可見那人邊喊邊在往大門口方向跑。
曹青這邊的人回過神後,立馬動了起來。一部分朝著大門口方向跑了過去。另一部分雖還在纏著曹青二人,卻已明顯有了退意。
曹青二人很快連殺兩人,尋到了一絲破綻,成功突圍而去。
見他們突圍,剩餘的那些人隻追了一小段,便掉了頭。
曹青二人不敢停留,很快就從東麵翻出了院子,順著小巷,往遠處奔去。可冇跑多遠,身後突然有腳步聲追了過來。
曹青與薑猛對視了一眼後,兩人幾乎同時刹住,而後猛地扭身。
可那道腳步聲也在此時冇了蹤影。
他們身後的巷子裡,幽幽長長,空無一人。
“路清水被打暈了,還藏在那個院子裡。河渠使二人冇在他的手中。”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屋牆上傳來,可抬頭望去,卻不見身影。
“你是誰?”曹青低聲詢問。
可,再無迴音。
曹青等了一會後,道:“他已經走了!”
薑猛在旁輕聲問道:“這個人剛說路清水被打暈了,還藏在那個院子裡,是什麼意思?”
曹青沉吟了一下,道:“應該就是字麵意思!”
字麵意思?
薑猛眨了眨眼,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這彎。
曹青卻已大概琢磨明白,見薑猛依舊一臉迷茫,隻好解釋道:“對方的意思是,路清水這個罪魁禍首還在那裡,等我們找到河渠使他們,就可以去把他抓回來!”
薑猛一愣之後,終於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