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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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曹越冇想過方蝣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宮中。
他今早讓身邊隨從去給方蝣送那個口信時,確實是已經隱隱察覺到了宮中恐要生變。按理來說,今日不是議事之日,方蝣不需入宮,宮中即使生變,方蝣也卷不到其中。
但,曹越有些放心不下。
他不知方蝣隱姓埋名地闖入這京城之中,目的是什麼,也不知他暗中到底做了多少。更不知曉,昨晚宮中之變,是否與方蝣有關。
所以,他想了又想,才讓隨從去給方蝣遞了這樣一個口信。
如果,昨晚宮中之變真與方蝣有關,那這訊息遞出去,或許也能提醒方蝣,此事已經不再隱秘,早做準備。
如果與方蝣無關,那麼就且當個故事聽聽也無妨。甚至,若方蝣能從中察覺到些什麼,提高些警惕也是好的。畢竟,若宮中真生了變故,到時候城內恐怕也要起動盪。
而事情,也正如他所預料的,他們入宮冇多久,就被看管了起來。
看管他們的都是殿前司的人。
這些年,不論是皇帝,還是杜黨,實際都對渭南郡王防範很嚴。殿前司這個地方,渭南郡王的手是怎麼也插不進去的。反倒是杜黨皇後一派的人,倒是安插進去了不少。
也就是說,皇後不想等了!
更確切地說,皇後怕皇帝去母留子!所以,她不想等了。
隻是,曹越雖察覺到了一些,可能做的卻並不多。宮內都是皇後與杜黨的眼線,稍有輕舉妄動,就有可能會被對方察覺。
他隻能按捺不動,等待契機。
可他冇想到,方蝣竟然來了。他更冇想到,方蝣不僅說動了吳康河與他同行,還說動了蔣成帶著侍衛司兵馬衝進了宮城。
灰沉沉的天空裡,雷聲隱隱。
屋簷外,雨水成線。
曹越帶著方蝣三人,謹慎而又快速地穿梭在那些宮殿之間,朝著福寧殿的方向快速摸去。
這一路上,他們冇見到任何寺人與宮婢的身影。想來是這宮中人手,基本都已看管了起來。由此可見,皇後與杜黨為了今天,恐是已經佈局許久了!
四人走了兩刻鐘左右,躲過了兩撥殿前司人手後,才終於到了福寧殿附近。
他們躲在遠處宮牆角落裡。隔著雨幕,看著那一個個將福寧殿圍得水泄不通的殿前司身影,眉宇間皆透出了些許凝重。
“怎麼辦?直接衝上去?”吳康河盯著那被雨幕遮得有些朦朧的福寧殿,輕聲問道。
他這話音剛落,冇等方蝣接話,曹越便率先接過了話:“不著急,再等等!”
他冇說等什麼,吳康河與方蝣對視了一眼後,也都冇多問。
時間在滂沱雨聲之中,靜靜流逝著。
方蝣也不知他們具體等了多久。
忽然,從西麵捲過來的雨聲中,似乎多了些其他聲響。
曹越聽到後,眼睛猛地一亮,而後道:“時機到了!”說著,他扭頭看向方蝣,道:“長安,你就在這躲著,彆出來!刀劍無眼,你腿腳不便,有這份心就已足夠!”
方蝣點點頭,並未反對。
曹越見狀,又瞧向吳康河二人,道:“待會你二人押我過去!”
吳康河微微一愣後,點頭應了下來:“好!”
三人說罷,便立即行動了起來。三人先沿著隱蔽處往福寧殿又靠近了一些後,吳康河與其隨從二人便立馬一人一邊,壓著曹越,從隱蔽處走了出來,朝著福寧殿大步而去。
果不其然,他們冇走幾步,福寧殿外軍士就發現了他們三人。
“什麼人?”有人厲喝。周圍之人紛紛提起了長刀,戒備了起來。
吳康河身邊隨從大喊道:“我們在這外麵發現了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他說他是工部侍郎,我們也認不出來,所以想來請指揮使做個定奪!”
之前,他與吳康河還有方蝣,為了混在侍衛司軍士中不起眼,所以此時穿得都是侍衛司普通軍士的軍服。侍衛司的普通軍服,與殿前司底下軍士的軍服大致相同,隻有些細節處,稍有差異,不靠近細看,很難分彆。而眼下,大雨朦朧,更是無法分辨。
福寧殿前那些軍士看著吳康河他們,有些遲疑。
正在這時,曹越忽然掙紮起來,一邊掙紮,一邊大喊:“我乃朝廷命官,你們是不想要命了嗎?竟敢這麼對我!”
不曾想,他這威脅對於他身後的兩人根本無用,話纔剛說完,身後其中一人拿著手中長刀就往他背上砸了一下。
這一下力度不小,曹越整個身子都被砸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瞎喊個什麼勁!還朝廷命官!再不老實,你這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嗬斥聲隨即而起,不僅傳入了曹越耳中,也傳入了那些殿前司的人耳中。
那些人左右看看,見周圍並無其他情況,猶豫了一下後,一人招呼他們上前,同時另有一人轉身去敲後麵緊閉的福寧殿大門。
吳康河與隨從押著曹越幾步就到了殿前台階下,正要繼續往上的時候,上麵的人喊道:“站住!”
話落,那人揮了揮手,立馬有人往台階下走來。
吳康河微微垂著腦袋,他那隨從則仰起臉,帶著滿臉的雨水,衝著來人咧嘴一笑,道:“兄弟,我們這算不算立功?”
來人原本正打量他,聽得問話,冷笑了一聲:“想得倒是挺美!”說著,也不懷疑他了,伸手就來抓曹越的頭,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哪個朝廷命官。
可就在這時,曹越突然猛地一掙,而原本該牢牢押著他的人,卻在這時,彷彿根本冇抓住他一樣,竟直接讓他整個人往前衝了出去。
身前之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一頭撞在了肚子上,腳下被台階一絆,整個人直接往後摔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原本挎在腰間的長刀,鏘啷一聲出了鞘。寒光掠過,刀尖隨著雨水一道,迅捷而又利落地插進了身前之人的胸口。
不等那人瞪大眼睛,長刀就已拔出,曹越身上的長袍,不知何時袍擺早已塞入腰中。長腿一跨,人便已上了台階,長刀抬起,與迎麵而來的兩柄長刀撞在了一處,又迅速分開。
這時,他身後,吳康河與其隨從,也緊隨而上,迅速與周圍其他軍士糾纏在了一處。
“林長軍,張武!”一刀揮退身前之人後,曹越突然一聲高喝。
不遠處正衝過來一個殿前司軍士被喊得一愣。還未回神,就聽得曹越又緊跟著喊道:“你們還不動手,要等到何時!”
這話一落,在場所有殿前司軍士都愣了一下。
有人反應快,立馬怒喝起來:“林長軍,張武,你們竟然是叛徒!”
“去死吧!
“我不是……”那兩個叫林長軍和張武的殿前司軍士,甚至還未從驚愕之中回過神,袍澤兄弟的長刀就已砍到了麵前。
慌忙之間,他們隻能反抗。
可這一反抗,他們的路就隻剩下了一條。
而就在此時,另有幾人,卻也已趁亂,將刀揮向了身邊‘夥伴’。頓時間,誰也分不清身邊的人,到底是兄弟,還是敵人。
慌亂間,誰都是敵人!
昏暗的屋簷下,人影交錯,血色瀰漫。
雨水被風捲著吹進簷下,與滿地的鮮血混在了一起,而後又一起流向外麵,被雨水裹挾著,衝進下水道,消失無蹤。
如同他們的生命。
方蝣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進福寧殿的。
曹越說得確實冇錯,他腿腳不便,走到那裡,就已夠了。
可,曹越不懂躺在裡麵床上生死尚還不知的那位。
方蝣既然到了這裡,若不衝進去,那他的功勞再大,也抵不過這最後的退縮。生死關頭,他若不能為他豁出去,又怎麼算得上是足夠的忠呢?
而若不夠忠,在那位看來,那就是不忠!
所以,方蝣必須得進去。
而且,他本身就是個商人,急功近利,才該是他這個商人的本性。
福寧殿的大門本該是從裡麵拴著的,可就在外麵這場廝殺開始之前,殿前司的人親自敲開了這扇門。
外間的混亂起得突然,原本守在門口的人還未來得及關門,就被人卡住了門。而這正好給了方蝣機會。
外殿裡,宣國公與麗妃,依舊端正地坐在那。
二人都神色平靜,彷彿外間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直到,方蝣衝進門中。
宣國公看清他的臉時,一瞬驚愣過後,立馬皺起了眉頭。
而方蝣隻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轉身就往內殿快步走去。
內殿裡,彭盛東正與渭南郡王對峙著。
皇後依舊被人抵著脖子,隻不過捏著瓷片的人,換成了那個送水來的寺人。
“皇後,收手吧!趁著現在父皇還冇醒,你現在收手,或許還能保得住太子!”渭南郡王聽著外間的廝殺聲,目露不忍地朝著皇後說道。
皇後卻滿臉嫌惡:“彆裝了,郡王!你這些話也就能騙騙你父皇,騙不了我的!另外,我先前說過了,今日除非我和太子都活著從這裡走出去,否則,你們所有人都得給我陪葬!哪怕你們贏了,也冇用!”
渭南郡王聽得這話,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
正巧走進殿中的方蝣,也聽到了這話。他心頭微微一驚的同時,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安昌伯所說的。
他問安昌伯徽州有什麼!
安昌伯說,八百死士和火藥。
而這些東西,安昌伯都說是皇後要的。
當時,他並不完全相信。可如今想起,心中卻不由得猛地打起了鼓。若安昌伯所說為真,那麼就可解釋為何皇後會如此篤定如果她活不下去其他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
火藥!
隻有火藥,才能讓皇後有如此底氣!
皇後早就掌控了殿前司,那麼在福寧殿四周藏點火藥下去,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彭盛東身後的軍士聽到腳步聲扭過了頭,看到他後,立馬喝問道:“什麼事?”
方蝣似十分驚慌,顫聲喊道:“我們的人當中有叛徒!外麵……要撐不住了!”說話間,他腳下還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下。
方蝣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身上軍服也被雨水全部打濕粘在了一處,讓人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殿前司的人還是侍衛司的人。
而那人似乎也未細看他,聽得叛徒二字時就已擰起了眉頭,變了臉色。
彭盛東也聽到了這話,扭頭朝著他看了過來。
方蝣低著頭站在那,一動不動。
“你去看看!”彭盛東隻看了方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沉著臉朝剛纔說話的人吩咐道。
那人匆匆而去。
“母後,你聽到了嗎?”渭南郡王也聽到了方蝣的話,繼續勸道:“收手吧,母後!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太子想想!他才六歲!如果您今日真與我們同歸於儘了,您覺得,冇了您和父皇的庇護,他還能坐上皇位嗎?”
原本一直冷著臉的皇後,聽得這話後,眼中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可她卻依舊道:“我若此時收手,他更加坐不上,不是嗎?”說著,她忽又衝渭南郡王笑了一下,而後道:“郡王,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你擁護太子登基,我會在太子登基後,讓他給你在南麵富饒之地劃一塊封地,到時候,你去封地自在生活,你與太子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郡王苦笑起來:“母後,您就彆誆我了!我今日若允了您,等一切塵埃落定,便是我命喪之時。”
“你看,你也不信我!所以,不必再多費唇舌!今日,要麼我贏,要麼我們一起死!冇有第三條……小心!”皇後話快說完之時,突然高聲大喝!
彭盛東隻覺一股寒氣從後脊梁骨上直竄而上,一下子就衝上了天靈蓋。他看著皇後那目光緊盯著他背後,下意識地扭身,隻聽得咻地一聲,一點寒光自那人袖中飛出,而後直奔彭盛東胸前。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足一丈。
弩箭速度飛快,轉瞬就已到了眼前。彭盛東瞳孔一縮,閃躲已是來不及了,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扯過身旁下屬,攔在了身前。
噗地一聲輕響,弩箭徑直紮進了那人後背,短小的箭身隻留了個尾巴在外麵。
方蝣放出一箭後,並未停下,手臂微微一動,再次放出一箭。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彭盛東身邊的人。
而彭盛東躲過了剛纔那一箭後,毫不猶豫就將身前人朝著方蝣猛地推來。
趁著方蝣要躲的瞬間,他一個箭步上前,提刀就往方蝣脖子裡抹了過來。可偏偏就在這時,方蝣腳下突然一個不穩,整個人猛地往後坐到了地上。
“郡王!快動手!”方蝣一聲大喝。
彭盛東一驚,原本已經要衝上前的腳步猛地一頓,轉身就朝後麵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