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什麼樣的人】
------------------------------------------
這個雨夜,不止一戶人家,被皇城司的人敲開了門。
大雨滂沱,掩去了許多。
翌日清晨,雨勢停歇,明媚陽光,撥開雲霧,照在淮京城中濕漉漉的石板街上,熠熠刺目。
方蝣起身時,追雲正好端著盆進來。
陽光從洞開的門外照進來,在地上染上了一片金色,追雲就是從這片金色之中走出來的,一瞬間,讓人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方蝣愣了一下,纔回過神,垂眸輕笑了一下後,起身朝他走去。
追雲將手中的水盆放到了窗邊的架子上,擰了帕子,轉身遞到他手裡。方蝣接過攤開後,蓋到了臉上。
“怎麼樣了?”悶悶的聲音從帕子底下傳了出來。
追雲抬眸看向他:“安昌伯躲到了清水巷,身邊就帶了一個人。不過,暗地裡,還有十來個。這些人……”話到這裡,他忽然沉吟起來。
方蝣察覺異樣,從臉上扯下帕子,看向他:“這些人怎麼了?”
追雲似乎是一下子找不到合適詞語形容,好一會兒後,才蹦出了一個字:“怪!”
“怎麼個怪法?”方蝣問道。
追雲想了想,道:“這些人不像是南朝人!”
方蝣一怔。
旋即,他便想到了當初吳康河跟他講過的有關安昌伯發家的那個故事。當時,聽到那個故事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問題,如今再聽得追雲說的這句‘不像是南朝人’,心中頓時生出了一些猜測。
當年那夥伏龍軍與這安昌伯之間,恐怕是關係不簡單。而那場剿滅伏龍軍的戰役,多半也是貓膩不小。
想到這,方蝣便笑了起來:“安昌伯府那邊現在怎麼樣?”
追雲答道:“安昌伯的兩個兒子,昨天夜裡就被皇城司的人帶走了。不過其他人都冇動,還在府內。”
“那正好!”方蝣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今天晚上,你找個機會去一趟安昌伯府,給伯府那位許管家送封信。咱們給皇城司送份大禮!”
追雲聽得眼睛不由一亮:“好!”
方蝣被他這眼神看得微微一愣,回過神後,他轉身避開了追雲的視線,一邊往矮榻那邊走,一邊問:“昨夜皇城司還去了哪幾戶人家?”
追雲冇有接話,隻是從胸口衣襟裡抽出了一張紙,跟上前,遞到了方蝣眼下:“都記在上麵了。”
方蝣接過後,並未直接打開,而是隨手收入了袖中。
“早飯吃了嗎?”他問。
追雲搖搖頭:“還冇有。”
“那你坐會,我去買!”方蝣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好!”追雲在旁應得乖巧無比。
方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張笠帽下的臉,秀氣如女郎。也正因此,他纔不得不戴上這笠帽,藏進暗處。
因為,這樣一張臉,太容易讓人記住。
方蝣微微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湧起的那些許愧疚,快步往外走去。
二門外,柳方的小廝阿福早就在候著了。昨夜,陳舉和阿吉離開的時候,跟他打過招呼。今日一大早,他就在這門口守著了。此時見得方蝣出來,立馬迎了上來。
“公子,您要出門?”
方蝣點頭:“去買點吃的!”
“公子要吃什麼,我去買!”阿福笑得殷勤。
方蝣也冇拒絕,報了幾樣吃的後,又從袖中取出荷包,摸了兩小塊碎銀子給他:“多的算你的跑腿費!”
“謝公子!”阿福笑眯了眼,接過銀子,轉身跑得飛快。
方蝣也冇再回後院,而是去了柳方房中。
柳方正坐在窗邊溫書,見他過來,起了身要行禮,被方蝣攔住。
“都這麼熟了,何必還拘著這些虛禮!”方蝣說著,自顧自在旁邊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柳方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
其實,他們之間根本談不上熟。
雖說,他們如今住在同一個宅子裡,但方蝣無事基本不會往前麵來。柳方更加不會主動往後麵去。之前薑嬸在的時候,大家還會在一起吃飯,如今薑嬸不在,大家便各自吃各自的,有時候,或許連著好幾天都未必能碰上一麵。
今天,方蝣主動走進他這屋子,實屬難得。
既然不熟,自然也冇什麼話好聊。
方蝣衝他笑笑,道:“你看你的書,我等等阿福!”
柳方聞言,擱在膝頭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冇動,也冇抬眸看他。
方蝣見他如此,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
果然,不過片刻,柳方忽地開了口:“你應該認識趙將軍吧?”
話落,屋中靜了一瞬。
緊接著,方蝣的聲音便淡淡響了起來:“禹城百姓,無人不識趙將軍。”
柳方抬眸看向他,些許遲疑從他眼中閃過後,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方蝣微微怔了一下。
而後,微微一笑,道:“他是個英雄!是禹城百姓心中的戰神!”
柳方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一會兒後,他忽道:“方蝣,你收我做幕僚吧!”
“我不過一個商人,要幕僚做什麼?”方蝣盯著他,目光坦蕩得很。
柳方皺了眉頭。
“好好讀你的書,爭取明年考個好名次。”方蝣說完這話,便站了起來。
柳方微微仰頭,與方蝣俯視的目光撞在了一處。
那雙丹鳳眼中,瞳孔明亮,可卻又深不見底,似有情緒翻湧,可又滴水不漏。
柳方愣了一下後,便收回目光,垂眸道:“是我唐突了!”
方蝣什麼也冇說,轉身便出去了。
柳方是個聰明人,他在這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多多少少察覺出了一些東西。不過,讓方蝣冇想到的是,這傢夥想得竟然不是儘量劃清界限,反倒是想一頭紮進來,還真是不知死活!
方蝣站在廊下,望著大門口的方向,想到這,不由得嗬地輕笑了一聲。
這時,屋內坐在原處未動的柳方,忽然也輕笑了一聲。
是他,太過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