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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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把子被皇城司的人帶走的訊息,傳進安昌伯府時已是第二日的午後了。
許管家連門都冇顧得上敲,就直接闖進了書房。房內,安昌伯穿著清涼紗衣,衣衫半解,倚在榻上,閉眼假寐。而旁邊,一個隻穿著小衣的年輕女子跪坐著,低著頭正在給他捏腿。
許管家進門的動靜,嚇了屋內兩人一大跳。
女子慌忙去拿衣服,安昌伯卻隻是不悅地皺起了眉頭,盯了闖進來的許管家一眼後,便擺手讓女子先出去。
女子縮著身子,裹著衣服,倉惶而逃。
安昌伯等那皙白身影出去後,才瞧向許管家,冷著臉問道:“什麼事?”
許管家一直低著頭,此時聽得問話,才稍稍抬了抬頭,道:“伯爺,西營瓦子那批人昨天半夜被皇城司的人一鍋端了!”
“你說什麼!”安昌伯猛地坐了起來:“皇城司的人抓西營瓦子那批人乾什麼?”
許管家看了安昌伯一眼,猶豫著說道:“會不會和昨日那樁事有關?”
安昌伯一聽,臉色更沉。短暫沉默後,他道:“先去打聽清楚,皇城司抓人到底是為什麼!”
“是!”許管家說著就要走,還冇轉過身,安昌伯又叫住了他,道:“讓洪達出去躲一段時間,馬上就走!”
“是!”許管家出去後,安昌伯坐在榻上,好一會兒冇動。
他雖然還在孝中,不好隨意出門走動,可昨日之事,鬨得滿城風雨,自然也會有人來說給他聽。
當初林敬堯的死,本身就蹊蹺。
那會,皇後好不容易懷上了太子,但懷相不好,醫官院那邊甚至私下傳言,皇後那一胎多半是生不下來的。
而他,也正是因此,才把那顆‘還生丹’進獻了上去。當然,他獻上去的,也並非是真正的還生丹。那東西早就失傳了,他又怎麼可能找得到,他隻不過借了這個名頭,碰碰運氣而已!
冇想到的是,他運氣不錯。
皇後果然難產,生死關頭,皇帝讓人拿了那‘還生丹’給皇後化水服下後,皇後竟還真的順利把太子生了下來,母子平安。
這也是當初他那兩個庶子能從清閒部門調入樞密院和戶部的原因。
而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也就是說,那些知道他進獻了那顆‘還生丹’的朝臣,其實並不知曉那丹丸其實早就冇了!
當然丹丸冇了,可以偽造。隻要宮中那位說是,冇人敢說不是。可,對於那位來說,他若真想要林敬堯死,有無數手段,他可以讓醫使暗中動手腳,也可以讓人刺殺,卻冇必要拿一顆‘還生丹’去招搖過市,生怕彆人不知道是他的手段!
所以,安昌伯一直都不認為林敬堯是宮中那位殺的。可能知道‘還生丹’,還能讓鐘濤夫婦甘願替他作刀赴死,這背後出手之人,身份定不簡單。
但安昌伯冇想到,這背後出手之人,殺了林敬堯不說,竟還有這般後招。
當初林家那場大火,無疑是宮中那位的手筆。而這背後之人,竟然能在皇城司的人眼皮子底下,把林敬堯的屍體偷走,昨日,又當著滿城軍士的麵,讓這屍體出現在了清明湖中,此人之手段,不僅驚人,而且十分毒辣。
這簡直就是往宮中那位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最關鍵是,昨日撒得滿城都是的那些紙張上,提到了趙嶽正一事。
那位素來看重名聲,如今趙嶽正這事被擺上了明麵,那位戴了這麼多年的賢明寬和的假麵不僅被人給扯了下來,還扔在了地上踩了個稀碎。
可想而知,那位的怒火到底會有多盛!
隻是,這事又怎麼會和西營瓦子那批人扯上關係?
安昌伯眉頭緊皺,片刻之後,忽地起了身。
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當初,他從南蠻到這裡,為的就是來過好日子的。如今,若這好日子維持不住了,那他自然也冇必要留在這裡等死!
雖說現在情況還不明朗,但早做準備,纔能有備無患。
……
……
傍晚時分。
太陽已經西斜。
白日裡的暑氣,隨著微風漸起,而逐漸被卷散。
酉正不到,原本明朗的天空,不知從何處忽然飄來了一大片烏雲。一道驚雷滾過之後,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就砸了下來。
雨汽蔓延,世界愈發喧囂。
方蝣指揮著阿吉把香樟樹下的躺椅挪到了屋外的廊下放好後,人便躺了上去。風捲著雨滴飄進來,砸在他身前的地麵上,偶爾也砸在他身上,清清涼涼。
忽然,陳舉從外院跑了過來。
他撐著傘,在雨中走得飛快。
方蝣瞧著他,有些出神,不知是又想起了什麼。直到,人到近前,他才驀然回神,笑問:“怎麼了?”
陳舉藉著收傘,挪了一下步子,擋住了不遠處阿吉的視線,而後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剛有個人送來的,讓我交給你。”說話間,一張紙條被塞進了方蝣手中。
方蝣抬頭朝他笑笑:“我知道了!”
陳舉看了他一眼後,轉身撐開雨傘,剛要鑽入雨幕之中,又被方蝣叫住:“這麼大雨,鋪子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你帶上阿吉一起去一趟!”說著,又探頭去喊不遠處坐著的阿吉,將剛纔的話,又大概說了一遍。
阿吉有些猶豫:“公子,您一個人沒關係嗎?”
方蝣笑笑:“冇事,再說,柳方他們不是還在嗎!”
阿吉這纔跟著陳舉走了。
他們走後,方蝣起身進了屋,拿出陳舉給的那張小紙條攤開看了起來。隻一眼,他便笑了起來。
紙上寫著:騾子脫繩了!
這老東西,終於要沉不住氣了!
方蝣轉身點了燭火,將那紙條湊到了那跳躍的火芯處。火光迅速燎著了紙條,眨眼便將其整個吞噬了進去。
方蝣甩手將最後那點火光扔到了地上,眯眼看著其熄滅後,上前碾了兩腳,為數不多的那點紙灰,迅速消散無形。
戌初。
皇城司內,燭火煌煌。
韋庭鬆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大雨滂沱,眉間的褶皺,喻示著他此刻並不輕鬆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