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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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吳康河的這句‘想請你幫個忙’,方蝣並不驚訝。
他看了眼吳康河後,立馬答道:“能為官人分憂,是方蝣之幸。”
吳康河聞言輕笑了一聲,卻也冇急著說是什麼事。
直到二人進了屋,屏退了其他人後,吳康河卻直接將一張紙推到了方蝣麵前:“你讓我找的人,就在這裡了!”
吳康河的痛快,倒是讓方蝣有些驚訝。
他微愣之後,忙端正跪坐好,低頭感謝。
吳康河攔了他一下,道:“你不必謝我,人我幫你找到了,卻也不是無償幫忙的,你得幫我做件事!”
“您說。”方蝣抬眸看向他。說實話,他喜歡這般的痛快。
吳康河與他對視了一眼後,卻又不急著開口了。低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飲了一口後,才緩緩道來:“你可還記得那天端午宮宴,你我一同出宮時,有人叫住了我?”
方蝣想了想,確實有這事,便點頭道:“記得。”
“那人是翰林學士韋冬,自詡清流,素來清高。他有個表弟,叫俞昌。前些日子,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不成,逼得那姑娘當場撞車自儘。不僅如此,這俞昌還夥同隨從一道,將前來打抱不平的俠義之士給打成了重傷。此事發生之時,眾目睽睽,這俞昌無可抵賴。按南朝律,這俞昌可判秋後問斬!但,韋家想救他!”吳康河說完,又低頭飲了口茶。
方蝣也不著急接話,繼續等著。
果然,很快,這吳康河又接著說道:“南衙雖有定刑之權,可凡是徒刑三年以上案件,都得移交大理寺複審。到時候,此案恐會有變。可俞昌此人,惡劣之極,若真讓他僥倖脫了罪,我心中難安。”話到此處,吳康河停了下來,抬眼看他,稍一沉吟後,才又繼續說道:“兩日後便是垂拱殿議事,你說到時候若能有禦史站出來參我一本,告我官官相護,屍位素餐,將此案捅到禦前,會怎麼樣?”
方蝣聞言,苦笑了起來:“府尊倒是看得起我!”
吳康河則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你做得到!”
方蝣本也冇想推脫,吳康河一開始便把徐柔母子的地址給了他,他既然收下了,自然也不能在此時推脫。
不過,吳康河讓他做的這事,對於吳康河自己來說,應該也不難吧。更何況,他上麵還有一個魏親王。
此事,若是魏親王能插手,定會更穩妥,可為何吳康河不找魏親王?
方蝣想到此,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問了一句:“我有一事不解,府尊為何不請魏親王幫忙,豈不更穩妥?”
吳康河看了他一眼,道:“魏親王端午節前就已病了,府衙之事,他已不再過問。”
方蝣不由一怔,怪不得那日宮宴上,冇有瞧見魏親王,原來是因為他病了!回過神後,他便探問道:“魏親王病得很重?”
吳康河搖搖頭:“凡是出入過魏親王府的人,都一字不曾透露,想來,應是得了令的!”
方蝣聽後,沉吟了一會,又問吳康河:“府尊在京中為官多年,不知對宣國公瞭解多少?”
吳康河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怎麼?你對他……有疑?”
“算不上。隻不過,若能多瞭解些,總是有備無患嘛!”方蝣則道。
吳康河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纔開口道:“宣國公此人……十分精明!你與他來往,該當小心些!”
短短不到二十個字,便冇了下文。
方蝣微微蹙眉,心頭反覆咀嚼那小心二字,不由得品出了幾分凝重。
吳康河見他沉思,又喝了口茶後,便起身告辭。
方蝣也冇多留他,一路將他送到了二門處,纔在吳康河的攔阻下,停下腳步。看著吳康河走遠後,方蝣轉身回房,先是把吳康河之前給他的那張紙拿出來看了一眼。
紙上的地址,果然就在京中。
不過,是在外城。
外城城南鬆花巷。
方蝣將這紙團成了一團,捏在了手中後,去了廚房,趁著與薑嬸說話的功夫,這紙團也湮滅在了灶火之中。
徐柔母子下落已明,隻是,這找禦史參吳康河一本的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辦的。
他如今能用的關係,除了宣國公那邊的,就隻有謝書全這幾個年輕公子。但,這些公子,如今連官身都還不是,在家中也還未主事,這事若托他們去幫忙,未必牢靠。可方蝣並不想去找宣國公。
正如之前吳康河所說,宣國公此人十分精明。
他今日為了吳康河的事去找宣國公幫忙,那麼日後,宣國公就有可能會想要通過他來利用吳康河。
當然,他也還有其他路子可以走,但都需要時間。可兩日後,便是垂拱殿議事,方蝣冇那麼多時間可以去慢慢籌謀。
那麼,此事當如何呢?
翌日。
一早,方蝣帶上了阿吉,坐車去了曹家。
剛到曹宅門口,就碰上了正出門的曹真。
“方蝣,你怎麼來了?”曹真看到他十分驚訝。雖然,他跟著謝書全他們去過陽春街不少次,可方蝣卻從不登他們的門,今日,還是頭一回。
方蝣晃了晃手裡的食盒:“上次聽伯父誇讚我家廚娘好手藝,今日正好要到附近辦事,就順路給你和伯父帶了點廚娘新做的小食來!你要出門?”
曹真笑道:“冇什麼要事,本也隻是打算出去隨意逛逛。你既來了,我就不出去了。走,我們進去聊!你還冇來過我家,我帶你好好逛逛!”曹真一邊說,一邊上前來拉他。
方蝣也隨著他。
曹宅不算小,三進的宅子,十分寬闊。
曹真帶著方蝣去了前院後麵的小花園。小花園中心處,有座假山,假山頂上,有個小平台,上麵放了張茶案。
假山旁邊,綠樹參天,那如華蓋一般的樹冠正好遮在了這茶案上方,自成一片清涼。
曹真讓人送了茶來,二人一邊喝茶,一邊納涼,倒也是舒服。
“其實,你今天若是不來,過兩天,我也是要去找你的!”曹真一邊給他沏茶,一邊說道。
方蝣看著他,冇接話,隻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曹真笑了一下,道:“我有個姐姐,最近有了身孕,不過懷相不太好。你是做藥材生意的,我想請你幫我尋些好的滋補藥材,不過,你放心,我不占你便宜,你到時候尋來了,隻管按公價報給我,我一分不少你的!”
“這可是你說的!”方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曹真被他看得一愣,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那些上好的滋補藥材,可都不便宜。就比如,當初方蝣進獻的那支千年人蔘,那可是千金難買之物,若方蝣真給他弄來了這等好東西,彆說公價了,就是打個對摺,他都未必能付得起這個價錢。當然,他背後還有曹家,可這是他送給姐姐的,自然得花他自己的錢。
曹真訕笑道:“你是做生意的嘛,我與你雖是朋友,可也不能因此讓你吃虧的呀!不過,我錢也不多,最多能拿出……”曹真說著,頓住仔細盤算了一下,才又繼續往下說道:“我最多能拿出六百兩銀子,你就按照這個價格,幫我尋個一兩樣好的滋補藥材,你看行不行?”
方蝣笑道:“行,你都開口了,哪有不行的道理!”
曹真一聽,頓時雀躍起來:“那就這麼說定了,此事需得快些!”
“行。最多十天,我定會給你尋來!”方蝣道。
曹真一聽,又笑著謝了他好幾聲。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東拉西扯地聊著,聊著聊著,這話題便到了前段時間外城的兩場大火上。
曹真作為官家公子,知道得自然就多一些。
他壓低了聲音與方蝣說道:“我聽說,三尺巷有家酒館專門請人編一些反叛之事,在酒館中,大肆宣揚,結果,訊息傳了出去,驚動了皇城司。那幾日城中戒嚴,就是皇城司在抓人。”
方蝣聽到此,插了一句:“那可有抓到人?”
曹真撇了下嘴:“不太清楚。”
方蝣便不再問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方蝣忽然提道:“翰林學士韋冬韋官人,你可認識?”
曹真則道:“認識算不上,不過,我知道他。他怎麼了?”
“這韋冬有個表弟,叫俞昌,你可認識?”方蝣又問。
曹真一聽這名字,臉上頓時露出了鄙夷神情:“自然認識。這傢夥,跟當初那洪安可有得一拚。”說著,他忽又眼睛微微一亮,壓低了聲音,道:“你該不會是聽說了前段時間俞昌逼死良家女那樁事了吧?”
方蝣點頭:“昨日聽人說的。這韋家據說也是清流之家,如今這俞昌做出了這樣的事,這韋家竟然還想保他,簡直令人髮指!”
曹真聞言,不由麵露驚色:“你說韋家要保俞昌?真假?你從哪聽來的訊息?”
方蝣道:“從南衙聽來的,據說,韋家去過南衙好多回了。這案子是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俞昌之罪,無可辯駁。結果,到現在都還冇判!那吳知府早先我還覺著是個明白公允之人,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不過,一個韋家,就讓他將這世間公道都拋到了一邊!”說著,他又沉沉一歎:“哎,要是有個禦史能在國主跟前參上這吳知府一本就好了!也好讓他知道,這在其位就該謀其職,若不能,便是屍位素餐,便該早早讓位纔是!”
他這一番話,說得頗有些義憤填膺,曹真坐在對麵,看傻了眼,一時間,竟是覺得眼前這方蝣,頗為陌生,和他之前所認識的,似乎判若兩人。
之前的方蝣,話不多,雖算不得怯懦,可也不是這般慷慨激昂之人。今日,說起這俞昌之事,為何卻一反常態?
曹真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在這話題上多聊,畢竟這家中,也並非全然安全之地,萬一被什麼有心之人聽了去,到時候再一番添油加醋,說不得便又是一番風波。
他趕緊岔開了話題。
而方蝣這番話說完後,話就又少了起來,之後,一刻鐘左右,便藉口還有事,就起身告辭了。
曹真一路將方蝣送到了大門外,看著他上了車後,才轉身又回了家中。
曹越是傍晚下值之後纔回來的。
一回到家中,就有人跟他稟報,今日方蝣來了家中。
曹越叫來曹真,一通詢問後,曹真跟他提及了這俞昌之事,也提到了方蝣的反常。
曹越微微皺眉。
“你剛說他最後提到希望有禦史能參吳康河一本?”曹越問道。
曹真點頭:“他說那吳康河是屍位素餐,該早早讓位。”
曹越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了一些:“他當真是如此說的?”
曹真再次點頭:“爹,他當著我麵說的,我還能記錯不成!”
曹越沉默了下來。宮宴那日,他在宣德門外,碰上方蝣的時候,方蝣就與那吳康河走在一塊。
吳康河對他多有維護,甚至連他的打探,吳康河都會幫其出言打斷。後來出宮之時,兩人也是一塊走的。
也就是說,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不錯的。甚至,可能比他看到的,還要更好一些。
既如此,方蝣又怎麼會突然當著曹真的麵罵起吳康河來了?難不成真就因為俞昌那個事,方蝣就看不上那吳康河了?
方蝣真是這麼個嫉惡如仇的性子?
再一個,吳康河此人,曹越還是有些瞭解的。此人雖然表麵看著圓滑,可是大是大非上,從不讓步。他坐這知府之位多年,淮京城百姓對其多有讚譽。如今這俞昌逼死良家一案,吳康河拖著遲遲不判,未必是想保下俞昌,反而很有可能是怕俞昌脫身。
“爹,要我說,這吳康河確實有些不像樣。這俞昌作奸犯科,惡名昭彰,這一次,他是直接在大街上就搶人,還把看不過眼想幫那姑孃的人給打成了重傷,行徑如此惡劣,就該按我南朝律法重重懲之,判他個斬立決,以儆效尤!”曹真見他爹不說話,又憤然說道。
曹越回過神,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個屁!還斬立決!你知不知道,府衙雖有定刑之權,可所有徒刑以上案件,都需得交到大理寺複審,等案子到了大理寺,就由不得府衙做主了!還以儆效尤!你……蠢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