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3章 朝顏

【第13章 朝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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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不設宵禁。

這淮京城內，一入夜，燈火亮起，街上的人流反而會比白日裡還要多熱鬨幾分。尤其是定淮河兩岸，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不過，這淮京城內真正的銷金窟卻不在這些煌煌燈火之下。

定淮河北岸，靠近內城，有一金蘭巷。巷內，數套宅子聯合打通，打造成了一處金蘭苑。一入夜，這金蘭苑門口兩邊就會各擺上一排描金燈籠。每盞燈籠上都會描上各種精緻花草圖樣。

方蝣過來時，纔剛過戌時正，門口掛燈籠的木架上，卻已經空了不少。隻剩下寥寥幾盞，還掛在那。

方蝣還未來得及細看，便有年輕夥計迎了上來。

“公子……”年輕夥計邊開口，邊打量：“頭一回來我們金蘭苑吧？”

方蝣似是有些羞赧，靦腆一笑，道：“對，不知這裡是什麼規矩？”

年輕夥計一聽，再看方蝣的穿著打扮，還有他那張還帶著皴裂的臉，眼底閃過些許鄙夷，不過再開口時，語氣倒也還算客氣：“公子來得巧，今日我們金蘭苑正好有演出，若公子隻看演出的話，隻需付個酒水錢就行。”

方蝣聞言，眼睛輕輕一眨，道：“我來之前便聽說，金蘭姑娘才藝雙絕，不知今晚可否有幸一見？”

他這話一出，年輕夥計眼中的鄙夷便有些藏不住了，“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們金蘭姑娘不見生客。”

方蝣像是冇看到他眼中的鄙夷，悵然一聲輕歎後，又轉頭去打量旁邊那些燈籠。

正打量的時候，巷子口處拐進來一輛馬車，馬車上雖冇有任何標誌，可車前所掛的那兩盞琉璃燈，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而剛纔與方蝣說話的那個年輕夥計一見，臉上立馬就堆起了諂媚笑容，未等靠近，就快步迎了過去。

馬車在門口停下時，方蝣已經讓到了一旁。

車上下來的是兩個年輕男子，一個身著短褐，顯然是個小廝。另一個則華衣錦袍，頭上玉環束髮，腰間掛著一枚圓形玉佩，色澤溫潤，通體瑩白，一看就價值不菲。

後者一下來，便朝著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會意，從腰間摸了塊碎銀子出來，扔給了旁邊躬身候著的年輕夥計。夥計匆忙接過後，頓時喜笑顏開，口中連連稱謝：“謝小爵爺賞賜！”

而他口中的‘小爵爺’也未搭話，大袖一甩，就大步往門裡走去。小廝緊隨其後，年輕夥計也快步跟上，將二人往門裡送去。

他們一走，那馬車也動了起來，順著巷子繼續裡駛去。

路過方蝣身旁時，那車伕轉頭朝方蝣看了一眼，淡漠的目光裡，有警惕，也有鄙夷。

方蝣站在那冇動。

冇多久，年輕夥計去而複返，見方蝣還在，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開口時也冇了先前的好語氣：“公子可想好了？”

方蝣點頭，接著隨手從身前木架上取下了一盞燈籠，遞了過去。

“就這位朝顏姑娘吧！”方蝣開口。

年輕夥計一愣：“你確定？”

方蝣點頭。

“公子，非是我看輕您，而是我怕您不清楚我們這金蘭苑的行情。朝顏姑娘在我們金蘭苑雖然不算是特彆有名的，可聽她一曲，至少也得二十兩銀，若再加上酒水之類，少說也得三四十兩，您還確定嗎？”

“確定。”方蝣再次點頭。

年輕夥計見狀，便也不再多問，揚起笑臉就拿著燈籠將方蝣往裡引去。

進了門，迎麵而來是一麵影壁。影壁上，花鳥蟲魚，栩栩如生。

繞過影壁，是一個花園。

現在天氣還未回暖，可這花園裡，竟開著不少花，縷縷暗香，隨風而動，沁人心脾。

穿過花園，便是正廳。

正廳的門虛掩著，一推開，暖意裹著香風，撲麵而來，瞬間就讓人生出了些許昏沉感。廳內，燈火煌煌，人影流動，絲竹悅耳，恍惚間，竟是讓人有種誤入了某個豪門大宅的家宴的感覺。

這時，掌聲裹著叫好聲突然響起。

方蝣輕輕一眨眼，整個人頓從剛纔突如其來的那種荒誕感中抽離了出來。再看廳內，隻見高挑的屋頂之下，紗幔低垂，中心處，花色地毯之上，一女子正在揚袖輕舞。特製的舞裙，裹著曼妙的身姿，在燈光，紗幔，還有香氣的襯托下，美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這位是蘭草姑娘。她的唐舞在我們淮京城都是數得上名號的。”夥計語氣驕傲，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感覺。

方蝣冇有接話。

很快，這年輕夥計就將手中的燈籠交給了一個穿著淺藍色圓領袍衫的侍女。

“公子請隨我來。”侍女說了一聲後，便領著方蝣，穿過了正廳，往後麵行去。正廳後麵，又是一重院子。

院子中央，花園不小，園中有小橋流水，還有假山魚池。各種花木，鬱鬱蔥蔥，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院子周圍則是廂房，以遊廊相接。

七八間廂房，每一間內都亮著燈。方蝣跟著侍女，緩步廊下，不多時，便在右側第三間門口停下了。

侍女伸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後，順手一推，便將房門推開了。

“公子請進！”侍女邊說，邊讓到了一邊。

方蝣抬眸，門內是個小廳。廳內擺設就和正常人家的小廳差不多。方蝣跨步進門，剛進去，就聽得有聲音從旁傳出。

轉過頭，隻見層層疊疊的紗幔垂在那，一道身影正在其後站著。

“朝顏見過公子！”紗幔後，女子屈膝一禮後，問：“不知公子是想聽曲還是賞舞？”

方蝣想了想，問：“姑娘最擅長什麼？”

紗幔後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後，卻給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說：“不瞞公子，這些奴家都不擅長！”

方蝣愣了下後，笑出了聲。

“那就陪我坐會。”

“好。公子可需要酒水小菜？”

“都行。”

“好。”

……

……

朝顏姑娘是個頗有些意思的姑娘。

方蝣與她聊了足有一個時辰才離開。走時，付了四十兩銀。

第二日，戌時剛過，他又來了，還是取了朝顏姑孃的燈籠，一坐又是一個時辰。

然後是第三日，第四日……